烟火人间（三）

晚饭的气氛依旧热闹，可小暖再也没有像往常那样蹦蹦跳跳地追在大人们身后打闹。她安安静静坐在沙发角落，怀里死死抱着那只毛绒小熊，目光时不时瞟向张桂源、张函瑞还有聂玮辰、陈思罕几个人。

方才被委婉拒绝的失落沉甸甸压在心底。明明大人们都说会常常来陪自己，可在小暖小小的认知里，“经常过来做客”和“带着属于自己的小朋友长久相伴”，根本不是一回事。

宴席散场，暮色沉沉。

玄关处传来开关门的声响，干爸干妈、舅舅舅妈挥手道别，身影消失在楼道尽头。家门合上，喧嚣再一次被隔绝在外。

屋子里又变回安静。

左奇函收拾餐桌上的碗筷，杨博文蹲下身，看见小暖蔫蔫地蜷在沙发角落，长长的睫毛垂落，眼眶红红的，眼看就要落下眼泪。

“还在想下午说的事吗？”杨博文轻声问，伸手轻轻碰了碰小孩的脸颊。

小暖点点头，鼻尖微微发酸，声音闷闷的：“就算他们常来，可是他们终究要回家。等他们一走，家里又只剩我一个小孩。”

左奇函擦干净手上的水渍走过来，坐到沙发边，把小暖抱到腿上。

“小暖，我们明白你想要小伙伴一起玩耍的心情。生养一个孩子不是一件简单的小事，不是为了陪你解闷就可以做的决定，干爸干妈和舅舅舅妈，要承担很多很多责任。”

小暖似懂非懂，埋进左奇函的肩头，小声抽噎了几下。

之后的两三周，家里的聚会照旧。

张桂源会带小暖爱吃的糖果，张函瑞会给小暖读绘本，聂玮辰陪她搭积木，陈思罕会细心给她剥水果。大人们兑现了承诺，尽可能抽出时间陪伴小暖。

可是没有同龄小伙伴，玩耍总还是少了一点滋味。小暖看着地上堆积如山的两套积木，一堆玩偶，常常发呆。

这天午后，阳光暖洋洋洒进客厅。

几个人又齐聚在家中。小暖坐在地毯上搭积木，搭出四座小小的房子，每一座房子前面，都空出一块位置。

张函瑞最先注意到孩子反常的举动，缓步走过去蹲下：“小暖，你在建什么？”

小暖抬起头，眼底还带着一丝没有熄灭的期盼，手指指着四座积木小屋：“这是爸爸和我的家，这是干爸干妈的家，这是舅舅舅妈的家。每一个家，都该有一个小朋友。”

这句话落在所有人耳朵里，客厅里安静下来。

张桂源望着小孩认真澄澈的眼神，转头和身侧的张函瑞无声对视。这么久以来，他们看在眼里，小暖的孤单不是一时兴起的撒娇，是真心渴望玩伴。他们从前只向往二人清闲自在的生活，此刻内心却开始动摇。

聂玮辰和陈思罕也对视一眼，彼此都从对方眼中看见了迟疑。

“小暖，这件事我们不会立刻答复你。”陈思罕温柔地揉了揉她的头顶，“我和舅舅，还有干爸干妈，回去会认认真真好好想一想。”

小暖的眼睛一瞬间重新亮起，紧紧攥住小熊，用力点头。

那天之后，聚会结束，离开的路上。

楼道的灯光昏黄，两双人并肩走着。

张桂源侧过头看向张函瑞：“你怎么想？小暖那副模样，我心里有点难受。”

张函瑞轻轻呼出一口气：“我从前没有考虑过孩子，但是……或许，也未尝不可。”

另一边，聂玮辰胳膊搭在陈思罕肩头：“说实在的，被小孩子那样期盼着，我心里也乱了。”

陈思罕浅浅一笑：“那就好好想一想，不因为小暖的愿望勉强自己，遵从我们自己的心。”

屋内，左奇函和杨博文站在窗边，目送四个人的背影消失在楼下街道。小暖扒着玻璃窗，小脸贴在冰凉的玻璃上，远远望着，心底悄悄埋下一份等待的希望。她不知道结果会如何，但她依旧在盼，盼着未来家里，可以多出几个嬉笑打闹的小小身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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