细碎的踩踏草木之声,顺着夜风穿透木墙,一声一声敲在人心上。
篝火跳动的火光自木屋缝隙漏出去,在漆黑山林里格外醒目,等于清清楚楚将位置告知追兵。
床榻上的谢无珩依旧深陷高热,面颊滚烫,呼吸粗重,双目紧闭,半点知觉全无。此刻的他,手无缚鸡之力,若是暗卫闯进来,便是任人宰割。
福安攥紧手里一根粗实木棍,苍老的手掌止不住发抖,压低声音急道:“小姐,追兵已经近了!我们该如何是好?”
沈清辞迅速环顾这间狭小的猎户小屋,心中飞速盘算。小屋没有暗道,后窗狭小,只容一人勉强钻过,却带着重伤昏迷的谢无珩,根本不可能快速脱身。若是死守此处,二人加上一个年迈老仆,必定全部葬身于此。
她眼底掠过一丝决然,已然下定主意。
“福安伯,你从后窗带着他躲进屋后的密灌木丛。”沈清辞伸手,快速将剩余的金疮药塞到老仆手中,声音压得极低却异常笃定,“此地往后百丈,有一处乱石沟壑,草木极深,藏在那里不要出声,无论听到外面发生什么,都万万不可出来。”
福安脸色大变,瞬间明白了她的打算:“小姐!你要做什么?难道你要独自出去引开他们?万万不可,那些暗卫残酷无情,你一身带伤,如何应付!”
“没有别的法子。”沈清辞迅速束紧腰间短剑,将散落的发丝简单挽起,后背枪伤一动便是钻心的疼,她眉头都未曾皱一下,“屋内火光不灭,追兵一定会围堵此处。我独自骑马往西侧山谷奔逃,留下踪迹,把所有人尽数引走。只要他们追的是我,谢无珩与你,便有活下去的机会。”
“可若是你被追上……”
“我会尽量周旋。”沈清辞打断他,转头望了一眼床榻上昏睡的谢无珩,眼底藏着难以割舍的牵念,“我不能让他死在这里。沈家的冤屈还未昭雪,我们还得去往北疆,寻那卷密卷,我不会轻易送命。”
屋外的脚步声越来越近,已经可以隐约听见黑衣人的低声交谈。时间,已经所剩无几。
沈清辞伸手,吹熄桌案上残余的烛火,只余下篝火还在噼啪燃烧。
“快,从后窗走。”
福安知道眼下没有别的出路,眼眶泛红,不再多言,拼尽全力搀扶起高热虚弱的谢无珩,费力推开腐朽狭小的后木窗,一步一步挪出去,消失在屋后漆黑浓密的灌木丛之中。
屋内只剩下沈清辞一人。
她抬手,故意将木屋的木门虚掩,又扯破一角衣衫,丢在门口地上,伪造仓皇出逃的假象。随后快步绕到侧方,牵过义士留下的一匹骏马。
夜风凛冽,刮过她伤痕累累的躯体。
身后小屋方向,藏着她此生最为牵挂之人,可她不能回头。
“驾!”
一声轻喝,沈清辞翻身上马,扬鞭。
骏马扬蹄,马蹄踏过枯枝落叶,轰然向着西边山谷疾驰而去。马蹄声响在寂静山林格外清晰,一路扬起落叶,故意留下清清楚楚的踪迹。
木屋之外潜伏的一众暗卫听见马蹄奔腾之声,果然上当。
“人往西边跑了!是沈清辞!快追!”
为首暗卫一声令下,大半人马舍弃木屋,纷纷翻身上马,循着马蹄声响,浩浩荡荡朝着西侧山谷方向急追而去。
喧嚣渐渐向着远方山谷远去。
木屋周遭,终于安静下来,却依旧留下两名暗卫,留守原地,打算搜查这间小屋,以防有漏网之鱼。
灌木丛深处,福安死死捂住谢无珩的嘴,防止他高热难受发出呓语,心脏狂跳不止,大气都不敢喘一口。
山谷那边,兵刃交锋的脆响遥遥随风传来,隐约可闻。
孤身驰入险境的沈清辞,已经与追兵缠斗在了一起。
而昏迷之中的谢无珩,似是冥冥之中感应到离别,眉头紧锁,额间冷汗层层,无意识地低声呢喃着那个名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