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题

冰冷的山涧溪水哗哗奔涌，乱石凹凸，锋利的碎石划破衣料，在皮肉上割出密密麻麻的血痕。

顺着陡坡滚落的冲击力尚未消散，沈清辞撑着身旁一块湿滑巨石勉强站稳，后背旧伤被剧烈颠簸撕扯开来，钻心的痛感顺着脊椎蔓延全身，她闷哼一声，指尖死死攥住短剑，才没有跪倒在地。

谢无珩落地之时踉跄一步，脊背伤口崩开，暗红的血迹顺着衣料往下淌，滴入冰凉溪水之中，转瞬便被流水冲散。他第一时间侧身挡在福安与沈清辞前方，长剑横在身前，冷眸看向追落溪谷的黑衣暗卫。

八名杀手紧随而至，分散占据溪谷各处出口，将这片狭小谷地围得水泄不通。谷底空间逼仄，没有迂回闪避的余地，避无可避，只能死战。

“休想再逃。”为首暗卫踏过浅水，靴底激起细碎水花，手中长刀泛着刺骨寒光，“相爷料定你们会往北疆，早已沿路布下人手，今日，便是你们的葬身之地。”

话音落下，数人同时冲杀上前。

刀锋劈砍，撞在巨石之上迸出点点火星，飞溅的冷水打在伤口上，带来一阵刺骨的麻痹。

谢无珩一身重伤，全凭意志强撑，长剑翻飞，招招以守为攻，死死拦下正面袭来的攻势。每一次挥剑，脊背便传来撕裂般的疼痛，额角不断渗出冷汗，顺着下颌滴落。缠斗数十回合之后，气息越来越虚，出招的速度，也不由得慢了半分。

一名暗卫抓住这转瞬即逝的破绽，长刀斜劈，直取他肋下空门。

“小心！”沈清辞见状，不顾自身伤痛快步上前，短剑横挡。

“锵——”

巨大的撞击力道震得她整条手臂发麻，虎口裂开，鲜血渗出。强大的冲击力将她震得连连后退，后背狠狠撞在坚硬岩石上，旧伤剧痛爆发，眼前一阵发黑。

“小姐！”福安惊呼，捡起地上一块尖锐石块，想要上前相助，可年迈体弱，刚踏出两步，便被一名暗卫一脚踹倒在地，重重摔进浅水里。

溪水浸透他的白发与破衣，呛得老者剧烈咳嗽。那暗卫高举长刀，便要朝福安当头劈下。

“休得伤他！”

谢无珩目色一沉，不顾一切纵身突进，长剑急刺，逼退那名杀手。可这般强行突进，也将自己完全暴露在另外两人的刀下，两道刀锋同时落在他的臂膀与后背。

布料撕裂，鲜血瞬间浸透外袍。

谢无珩闷哼一声，单膝跪在浅水之中，长剑拄在石头上，才勉强没有倒下。

“谢无珩！”沈清辞心头一紧，一股寒意直窜心底，她强压眩晕，挺身挡在他身前，短剑横握，独自直面余下数名暗卫。

孤影伶仃，一身伤痕，却没有半分退让。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溪谷上游，忽然传来一阵马蹄声。

马蹄踏过碎石，由远及近，伴随着几声短促的呼哨。

黑衣暗卫皆是一惊，不由得分神转头望向谷口。

只见数名身着粗布劲装、腰间佩戴山木令牌的人马疾驰而来，并非官府兵甲，是北疆边境一带游走的民间义士。为首一人勒住马缰，高声喝道：“魏相私养死士，滥杀行路之人，速速退去！”

原来是当年受过沈老将军恩惠的旧部，听闻沈家尚有遗孤活着，便沿路暗中寻访，一路追踪踪迹而来。

暗卫见对方来了援兵，心知短时间之内难以得手，又怕引来更多人马。为首之人眼底闪过狠戾，知道今日已经无法斩尽杀绝。

“撤。”

他一声令下，一众黑衣暗卫不再恋战，飞快向着溪谷两侧山林退去，转瞬之间，便消失在密林深处。

溪谷之中终于恢复安静，只剩下流水哗哗作响。

危机暂时褪去，紧绷的力气骤然泄去。

谢无珩撑着长剑，浑身脱力，直直歪倒下去。

“谢无珩！”沈清辞连忙上前，伸手扶住他摇摇欲坠的身躯。他脸色惨白如纸，唇色泛青，失血过多，已经陷入半昏沉的状态。

福安浑身湿透，挣扎着从水里爬起来，快步过来，望着谢无珩满身伤口，老眼通红：“伤得太重，再继续赶路，性命堪忧。”

领头的义士翻身下马，快步走到三人面前，神色恭敬：“沈小姐，我等乃是沈将军旧部，奉命四处寻你。前方山林深处有一处猎户废弃小屋，可以暂且落脚，先处理伤势，再做打算。”

沈清辞扶着怀中昏迷的人，指尖都在微微发颤。

一路奔逃，一路喋血，纵然侥幸捡回性命，可前路依旧艰难万分。魏相的追杀不会停止，而北疆，还远在千里之外。

她抬眼望向北方层叠连绵的群山，眼底带着疲惫，却未曾熄灭那份执念。

“先去小屋。”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