护妻

《校霸·香香软软》

张桂源第一次注意到张函瑞是在高一开学典礼上。

九月的太阳毒得很，操场上站了全年级八百多号人，汗味混着塑胶跑道被晒化的味道，熏得人头疼。他站在最后一排，校服袖子卷到肩膀，领口扯开两颗扣子，单手插兜，目光懒散地扫过前面一排排后脑勺。

然后他看见了。

第三排，正中间，一个男生。白校服穿得整整齐齐，拉链拉到领口，头发黑软软的，被汗打湿了几缕贴在额角。他站得笔直，双手垂在身侧，阳光打在他侧脸上，皮肤白得不像话，睫毛长得像女生，鼻梁线条干净利落。

旁边有人在小声议论。

"那是张函瑞吧，中考状元。"

"长得也太好看了……"

"听说钢琴十级，还会画画。"

"他是不是有点太白了，跟没晒过太阳似的。"

张桂源眯了下眼。

那小子低着头在看鞋尖，脚尖轻轻点着地面，像在数节拍。风把他的校服下摆吹起来一点，他伸手按住，动作很轻，手指细长干净。

张桂源移开视线，舌尖抵了下后槽牙。

"看什么呢。"旁边兄弟撞他肩膀。

"没什么。"

第二次见面是在食堂。

张桂源端着餐盘找位置，路过靠窗那桌的时候脚步顿了一下。

张函瑞坐在那儿，一个人，面前摆着一份清炒西兰花、一碗番茄蛋汤、半份米饭。吃相极慢，筷子夹起一块西兰花，送进嘴里，咀嚼的时候嘴唇轻轻抿着，像在品什么山珍海味而不是食堂三块五的素菜。

他旁边桌上坐着几个高二的老油条，眼神往这边飘。

"那小子谁啊，长得跟小白脸似的。"

"张函瑞，一班那个。听说好多女生给他递情书。"

"男生也递吧我看。"

"哈哈哈——"

张桂源端着盘子走过去，一屁股坐在那桌旁边，餐盘往桌上一搁，声音不大但够那几个人听见。

"聊什么呢这么开心。"

几个高二生回头看见他，表情瞬间收敛了。

"……没聊什么，张哥。"

"没聊什么就吃饭。堵着人家窗户干嘛。"

那几个人识趣地端盘子走了。张桂源低头扒饭，余光扫了一眼旁边——张函瑞还在吃西兰花，头都没抬，但耳朵尖红了一点。

张桂源嘴角动了一下。

真正搭上话是两周后。

体育课，男生测一千米。张桂源跑完第三名，满头汗，校服外套甩在单杠上，光着膀子穿个黑背心，拿起水瓶猛灌。

张函瑞在旁边跑道走着，不跑——免修，体育老师批的，说是体质弱。他穿着整齐的校服外套，拉链拉到顶，双手插兜，慢慢沿着跑道内圈走，像在散步而不是上体育课。

张桂源喝完水，拧上盖子，朝他走了两步。

"喂。"

张函瑞停下来，转头看他。

离近了更过分。皮肤白得透光，嘴唇是淡粉色的，眼睛清亮亮的，睫毛投下一小片阴影。他比张桂源矮了大半个头，站在那儿像只误入狼群的小动物。

"你叫我？"

"嗯。"张桂源把水瓶夹在腋下，拿下巴点了点他，"你免修？"

"嗯，体质不太好。"

"肺活量多少。"

"……三千二。"

张桂源差点呛水。他三千二的时候六年级。

"你走这么慢能走到下课？"

"差不多。"

张桂源看了他两秒。然后把自己的水瓶递过去。

"喝不喝。"

张函瑞看着那瓶水。瓶身上全是汗，张桂源刚喝过的，瓶口还有水渍。

"……不用了，谢谢。"

"你嘴唇都干了。"

"真的不用。"

张桂源没收回去。举着瓶子，手臂横在两人之间，肌肉线条从肩膀延伸到小臂，跟张函瑞细白的手腕形成鲜明对比。

"拿着。我不嫌你。"

张函瑞犹豫了一下，伸手接过去。指尖碰到瓶身的时候缩了一下——凉的。他低头喝了一小口，嘴唇印在瓶口，留下一个浅浅的水痕。

张桂源盯着那个水痕看了两秒。

"谢了。"

"嗯。"

他转身走了。走了几步回头看了一眼——张函瑞还站在跑道上，手里攥着他的水瓶，阳光打在他白校服上，整个人干净得像一幅画。

张桂源舔了下嘴唇，转回头继续走。

从那天起，张桂源开始出现在张函瑞周围。

不是刻意跟踪那种。就是——食堂坐隔壁桌了，放学走廊"偶遇"了，张函瑞去图书馆他恰好也在，张函瑞值日他"顺路"等着一起走。

张函瑞从来不说什么。每次张桂源出现，他只是抬眼看一下，然后继续做自己的事。但该喝的水喝了，该接的本子接了，该坐的位置坐了。

直到第一次有人找张函瑞麻烦。

那天张桂源从厕所出来，听见楼梯间有动静。

"你就是那个张函瑞？长得确实挺——"

"请让开。"

"急什么，交个朋友呗。"

张桂源拐过墙角。三个高二的堵在楼梯拐角，中间站着张函瑞，后背贴着墙，书包抱在胸前，脸色白了一度但下巴抬着，眼神冷清清的。

"让开。"他又说了一遍，声音比刚才稳。

"哟，脾气还挺——"

张桂源走过去。没跑，就正常步速，但每一步踩在楼梯上的声音很重。

"干嘛呢。"

三个人回头。看见他，表情变了。

"张哥……没干嘛，就聊两句。"

"聊什么，聊到人家贴墙上了？"

他走到张函瑞旁边，肩膀几乎挨着，侧头看了他一眼——脸色白着，手指攥着书包带，指节泛白。

"走。"张桂源说。

张函瑞没动。

"我让你走。"

这次他伸手，手指扣住张函瑞手腕，不重，但带着不容拒绝的力道，拽着他往外走。那三个人没敢拦。

出了楼梯间，走廊里人多了。张桂源松开手。

张函瑞站在他旁边，手腕上有一圈红印——他攥的。

"你手劲挺大。"张函瑞低头看了一眼自己手腕。

"你胆子挺小。"

"我没怕。"

"你手都在抖。"

张函瑞低头看了下自己的手。确实在抖。他攥了一下，收进口袋。

"……谢谢。"

"谢什么。"

"谢你。"

张桂源靠在走廊墙上，偏头看他。张函瑞站在阳光里，白校服，黑头发，侧脸线条干净，嘴唇因为紧张还微微抿着。

"你以后别走那个楼梯间。"张桂源说，"走主楼梯。"

"为什么。"

"因为我会去。"

张函瑞转头看他。

"你什么意思。"

张桂源看着他，嘴角慢慢弯了一点。不是平时那种痞笑，是眼睛先暗下去、然后笑意从里面浮上来的那种。

"字面意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