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兄妹·量体温》
张函瑞醒来的时候是上午十点零七分。
阳光从北向窗户斜进来,不烈,但足够把她晃醒。她眨了几下眼,视线从模糊到清晰——天花板,陌生的,不是江北平层的那盏吸顶灯。是她自己的天花板,观音桥公寓,搬进来不到一个月。
然后她感觉到不对。
头不疼了。喉咙没那么干,嘴唇上的裂口结了薄痂,身上出了层细汗但已经凉了,像烧退之后的那种通透。她试着坐起来——
沙发。她在沙发上。身下垫着靠垫,脑袋下面枕着……不是靠垫。是有人把腿抽走了留下的凹陷,沙发垫子上还有一块压痕,旁边地板上扔着一条拧干的湿毛巾。
她偏头往下看。
张桂源睡在沙发旁边的地板上。
没枕头,头靠着床沿,后脑勺抵着木板边角,脖子歪成一个不太舒服的角度。衬衫皱得不成样子,下摆攥出好几道褶,有一小块地方是深色的——昨晚她攥的。领口开了两颗扣子,锁骨上有一道红印,像是被什么硌的。
他手里还攥着那条湿毛巾。攥得很紧,指节泛白,像睡着之前最后一件事就是拧毛巾敷她额头上。
张函瑞鼻子酸了一下。
她慢慢从沙发上滑下来,光脚踩在地板上,膝盖落地的时候没出声。她从床上扯了条毯子——薄的,她自己用的那条,抖开,轻轻盖在张桂源身上。
毯子刚落下去,张桂源眼睛就睁开了。
不是那种被吵醒的惊醒,是本来就在浅眠,稍微一动就醒了。他睁开眼,瞳孔对光缩了一下,先看见的是张函瑞的脸——蹲在他面前,头发乱的,嘴唇结着痂,但眼睛是清亮的,不烧了。
他没说话。先伸手,手背贴上她额头。
凉的。不烫了。
他手指停了两秒,然后往下,贴上她颈侧。温度正常,脉搏跳着,不快。
"三十七度二。"他收回手,声音哑得像砂纸,"退烧了。"
"哥。"
"嗯。"
"你睡地板。"
"嗯。"
"你衬衫皱成这样。"
"嗯。"
"你手里还攥着毛巾。"
张桂源低头看了一眼自己手里——湿毛巾被攥成一根麻花,水早就干了,但形状还在。他松开手,毛巾展开皱巴巴的一团。
"习惯了。"他撑着地板坐起来,脖子咔哒响了一声,歪头活动了两下,"你小时候发烧我都是这么守的。"
"我小时候你睡过地板?"
"沙发。你半夜踢被子,我怕你又烧上去。"
张函瑞看着他。这个人眼睛里全是红血丝,眼底青了一片,头发被地板压得一边塌一边翘,衬衫皱得没法看。但他醒来的第一件事是摸她额头。
"哥。"
"嗯。"
"你量个体温。"
"我不烧。"
"不是你。是我。"她伸手去茶几上拿体温计,"再量一次。"
张桂源接过体温计,看了一眼:"刚量的你忘了?三十八度六。"
"那再量一次确认。"
"……你什么时候这么听话了。"
"你守了一夜我就听话一次。"
张桂源顿了一下。他低头把体温计甩了甩,塞进她手里:"自己夹。"
张函瑞夹好,两人坐在地板上等。毯子还搭在张桂源腿上,他没掀,张函瑞也没挪。阳光从窗户移进来一截,打在地板上,照着两双光脚和一条皱巴巴的毯子。
"嘀"一声。
张函瑞抽出来看——36.9。
"正常了。"张桂源凑过来看了一眼,点了下头,"去洗漱。我煮蛋。"
"七分钟?"
"七分钟。"
他站起来,膝盖咔哒响了一声,走到厨房开火。张函瑞坐在地板上看着他背影——衬衫皱的,头发乱的,但动作是稳的,接水,开灶,拿计时器,从冰箱第二层摸出鸡蛋。
跟他说过的一模一样。
她慢慢站起来,光脚走到玄关。药箱盖着,薄荷糖在旁边,两双拖鞋摆得整整齐齐。门禁密码是她生日,他提前改好的。冰箱里有鸡蛋、牛奶、苹果。
她低头拿了一颗薄荷糖,拆开含进嘴里。凉意从舌尖炸开。
厨房里计时器响了。张桂源关火,把蛋捞出来过凉水,剥壳,切成两半,撒了一点点盐。
端出来放在茶几上。
"吃。"
张函瑞坐回沙发上,接过半个蛋。咬了一口,蛋黄是溏心的,刚好七分钟。
"哥。"
"嗯。"
"你衬衫扣子开了。"
张桂源低头看了一眼,把两颗扣子扣回去。手指在扣眼里穿了两遍才对准。
"你手抖。"
"没抖。"
"抖了。"
"……你眼睛倒好了。"
张函瑞笑了。虎牙露出来,嘴唇上的痂被牵动了一下,疼的,但她在笑。
张桂源看了她一眼,把另一半蛋推过去。
"吃完吃药。布洛芬间隔六小时才能再吃。"
"知道了。"
"水要温的。"
"知道了。"
"别用凉水下药。"
"张桂源——"
"嗯。"
"你再说我就录音了。"
张桂源嘴角动了一下。他靠在沙发扶手上,看着她吃蛋,目光从她嘴唇的痂移到额头,再到眼睛,确认每一处都正常了,才把视线收回来。
"明天我来拆剩下的箱子。"
"你不用——"
"七箱你拆了三箱。剩下四箱我来。"
"那我请你吃饭。"
"你做饭?"
"……点外卖。"
张桂源闭了下眼,像是忍住了什么。
"点那家你上次说好吃的。别点辣的,你刚退烧。"
"哦。"
阳光移到茶几腿上,薄荷糖纸在玄关闪了一下。计时器搁在灶台上,冰箱嗡嗡响着,七分钟的蛋刚好溏心。
和一个人守了一夜之后,早晨该有的样子。1
蹲蹲,不够看,想看后续内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