联婚7

《联姻·四个小时》

第二天张桂源真的把那件衬衫装进垃圾袋了。

张函瑞站在卧室门口看着他，没拦。张桂源拎着袋子经过他身边的时候脚步顿了一下，像在等什么。张函瑞没说话，让开了半步。

垃圾袋放在玄关，等着王姨出门时带走。

张函瑞蹲在垃圾桶旁边，把那件衬衫从袋子里拎出来。白衬衫，第三颗扣子旁边那道红印还在，细得像月牙，已经干透了变成暗褐色。他盯着看了一会儿，手指摩过那道痕迹，然后折好，放回袋子里。

不是舍不得那件衬衫。

是舍不得张桂源低头认错的样子。

他站起来，走到书房。张桂源坐在桌前开视频会，声音压得很低，眉头微皱，手指在文件上点着说什么"方案重做"。张函瑞靠在门框上没进去，看了两分钟，转身走了。

中午王姨走了。张桂源从书房出来找水喝，经过玄关看见垃圾袋还在——他本来以为王姨早带走了。

打开袋子，衬衫叠得整整齐齐放在最上面。

他站在玄关愣了很久。

张函瑞从厨房出来，手里端着碗王姨留的酸菜鱼，看见他站在那儿，脚步慢了。

"你翻了。"张桂源说。

"没翻。看了。"

"看了就放回去？"

"你不是说扔吗。"张函瑞把碗放餐桌上，拿纸巾擦手指，"我让你扔。但扔之前我想看一眼。"

张桂源拎着衬衫走过来，站在餐桌对面。阳光从落地窗打进来，把衬衫上的红印照得很清楚。

"看完了？"

"嗯。"

"什么感想。"

"那个女的指甲挺尖的。"

张桂源嘴角抽了一下。他把衬衫搭在椅背上，绕到张函瑞这边，伸手拿过他手里的纸巾，把他指尖最后一点油渍擦干净。

"还气吗。"

张函瑞抬眼看他："你说欠我四个小时。"

张桂源动作停了。

"从十点到两点。"张函瑞掰着手指数，"四个小时。你说补。"

张桂源看着他。眼底那层红血丝还没消，但嘴角慢慢弯起来，不是平时那种懒洋洋的笑，是松了口气的、带着点哑的笑。

"怎么补。"

"今天哪儿都别去。"

"行。"

"手机放书房。"

"行。"

"陪我看完那部你一直说没空看的电影。"

"哪部？"

"《花样年华》。"

张桂源顿了一下："那个两小时多的？"

"四个小时。你欠我的。"

张桂源笑出声，伸手揉了一把张函瑞后脑勺："行。看两遍都行。"

下午他们窝在沙发上。张桂瑞靠在张桂源怀里，酸菜鱼的碗早就空了搁在茶几上，电影开到第三十分钟，张桂源的下巴搁在他头顶，手指有一搭没一搭地绕他头发。

"张桂源。"

"嗯。"

"你以后要是再晚回来——"

"不晚。"

"我是说要是。"

"……没有要是。"

"你就给我发个消息。一个字就行。"

"发什么字。"

"随便。'在'也行，'忙'也行，'快了'也行。"

张桂源低头，嘴唇碰了碰他发顶。

"好。"

电影里梁朝伟走在巷子里，张曼玉穿着旗袍从对面过来。张函瑞在张桂源怀里翻了个身，仰头看他。

"张桂源。"

"嗯。"

"你说爱我那句。昨晚说的。"

"记得。"

"再说一次。"

张桂源看着他，眼底的笑意沉下去，变成另一种东西。他伸手，拇指按住张函瑞下唇，轻轻往下压了一下。

"我爱你。"

"嗯。"

"不够？"

"不够。"

张桂源俯身，鼻尖蹭他鼻尖，呼吸落在嘴唇上。

"我爱你，张函瑞。从十五岁那面镜子开始，到合同第七页，到昨晚两点，到今天下午窝在沙发上陪你看一部你挑的老电影。"他声音很低，每个字都落得很慢，"到以后每一个你让我等的夜晚。都爱。"

张函瑞眼睛又红了。

他伸手揪住张桂源衣领，把人拽下来亲了一口，很响，像盖章。

"四个小时还清了。"

"才两小时。"

"利息明天算。"

张桂源笑，胸腔震着他后背。窗外江北的阳光白晃晃的，酸菜鱼的味道散在空气里，电影还在放，谁也没在看。

松木和橘子糖，十八楼，沙发，还有欠着的"四个小时"——其实早就还清了。从昨晚那句"我爱你"说出口开始，从张桂源站在玄关眼睛红着说"别不要我"开始。

但张函瑞不打算告诉他。

让他欠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