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余光难戒，心事难忘

人人最骗不过的，从来都是自己的潜意识。

我以为一场决绝的告白，一次利落的死心，就能彻底切断我对他的所有念想，我以为我压下了眼泪，收起了心动，逼自己不再窥探，就能真正的释怀。

可最后我才明白，释怀并没有这么简单，放下从来不是一瞬间的事。

是日复一日的克制，是时时刻刻的隐忍，是我嘴上说着无所谓，没事在心底，却忘不掉，眼底的余光也总是会偷偷瞄着。

告白结束的第2天，天刚蒙蒙亮，我就准时到了教室，清晨的教室格外安静，只有零星几个早到的同学。低头翻看着课本，阳光透过玻璃窗斜斜地切过来，落在课桌上，落下斑驳细碎的光影，温柔得不像话。

我走到座位，放下书包，可以放平心态，逼着自己进入学习的状态。心里反复默念，昨天的一切都翻篇了，该往前看了。

没有心动，没有委屈，没有长达600多天的执念。林枫和我只是普通同学的关系，甚至可能是生人，仅此而已。

我以为自我暗示多了，心就会慢慢归于平静。

可当门口传来一道浅轻的脚步声时，我的心跳还是会不受控制的漏了一拍。不用抬头，不用细看，仅凭脚步声的步频，仅凭周深清冷的气场，我就知道是他。

这是我刻在骨子里熟悉了两年的习惯，深入骨髓，根本改不掉。我死死盯着面前的课本，指尖紧紧的攥着笔，强迫自己的目光停留在密密麻麻的文字上，分毫不敢偏移。

我告诉自己，别转头，别偷看，别心软，可人的视线是最不受控制的，眼角的余光还是精准无误的捕捉到了他的身影。穿着干净的秋季校服，袖口挽起，露出结实的手臂。清晨的微光落在他的发顶，融合了他平日里清淡的眉眼，他走进教室，随手把书包放在座位上。动作松弛又随意，和平日里没有半点不同。

他好像真的彻底翻篇了。

那场让我彻夜难眠、崩溃哽咽的告白，对于他而言，不过是一场不值一提的小事而已，过一会儿就忘了。

李子鱼早早坐在我旁边，微微侧头看了我好几眼。见我全程低头看书，没有半点异常，才悄悄松了口气。

她以为我真的放下了。

她以为我真的潇洒退场，体面释怀，只有我自己知道，我紧绷的脊背僵硬的脖颈，慌乱的心跳。握着笔的手全都是我装出来的。

整整一个早读，我没有抬头一次。

哪怕喉咙干涩，哪怕书页翻了无数遍，内容却一个字都没看进去，我的全部注意力都不受控制的飘香。正对教室的那个身影上，我在克制，在隐忍，在一点点戒掉深入骨髓的偏爱。

课间的时候，走廊瞬间热闹起来，周遭充斥着。同学的嬉戏打闹、讨论题目，闲聊八卦的声音，鲜活又热闹。

我趴在桌子上闭着眼假装休息，只想屏蔽所有喧嚣，也屏蔽那个让我心绪不宁的人，可耳边突然传来几句细碎的议论，轻飘飘的，却精准扎进了我的心底。

“ 唉，我跟你说， 昨天晚上，我看见2班的唐愿跟一班的林枫在楼道里说话，好像是表白吧…”“真的啊，那最后怎么样？”“肯定被拒了啊，你看林枫怎么可能会看上唐愿这样心机的人。再加上一个性格张扬，一个安安静静，肯定没戏啊”“说的也是哦，本来就不合适，林枫那么冷淡的一个人，怎么可能动心。”

细碎的话语钻进我的耳朵里，不算刺耳，却让我浑身瞬间发冷，原来昨天的狼狈有人看见了，原来我鼓足勇气的奔赴，在别人眼里只是一场自取其辱的笑话而已。

我以为我藏得很好，因为我的崩溃很难堪，只有我自己知道。

原来不是，我的勇敢、我的真心，我的小心翼翼的喜欢，全都成为了旁人，茶余饭后的谈资。

就在这时，走廊喧闹的间隙，我听见了对面一班传来一道清冷的声线。是林枫。

他没有看向2班，也没有任何余光落在我这边，只是淡淡开口，音量清冷平静，恰好压过两班细碎的议论：“闲的没事，不如多做做题。”

短短一句话。

没有维护我，没有解释什么，只是单纯的制止了走廊的闲言碎语，可就是这一句无关紧要的话，却让我瞬间红了眼眶。我无数次告诉自己，他冷淡，他绝情，他从来都不在乎我，可他总会在这些细碎的瞬间又给我一点点说不清道不明的。温柔，让我快要彻底熄灭的念想，又重新复燃。

我死死咬住袖口，强压下心底翻涌起的情绪。

在心在心底默念：

“别多想，唐愿，他只是讨厌无端的流言吵闹，不是为了你，他只是习惯性淡漠处事，不是心软”

所有的温柔都是我的错觉，一整天我都在这样自我拉扯里度过。上课课间抬头透气，目光总会下意识掠过正对的一班教室，下意识搜寻那个熟悉的身影。

体育课自由活动，操场人群喧闹里，我第一眼就找到了他的背影。就连放学收拾书包，我都会下意识放慢动作，隔着走廊遥相望，只想再多看看他一眼。

我真的很没用，明明被决绝拒绝。明明被划清界限，明明告诉自己千万要放下。

可 爱意刻在眼底，藏在余光里，藏在每一个下意识的瞬间，戒不掉，也改不掉。

傍晚放学，夕阳染红了半边天空。

同学们陆续离开教室，我收拾好东西，和李子鱼并肩往外走。两班正对的走廊尽头，晚风拂来，我下意识抬头。

夕阳下，林枫站在一班门口的梧桐树下，单手插兜，微微垂眸听着同学说话，晚霞落在他的侧脸，似乎在发光。

那一刻，我所有的克制瞬间崩塌。

原来喜欢一个人真的藏不住，哪怕捂住嘴，也会从眼泪里，从余光里，从每一次心动的本能里溢出来。李子鱼轻轻扯了扯我的胳膊：“别看了，快走吧”

我收回目光，压下心底翻涌的酸涩，轻轻点头。

嗯，不看了

余光再贪，也要收敛。

心动再深，也要叫停。

我可以控制自己的脚步，控制自己的言控制自己不再主动奔赴。

可我控制不住，无数个不经意的瞬间，我的目光永远下意识偏向他的方向。这场无声的暗恋，始于心动，止于落空。

唯独余光，难以戒断，我的心事也难以忘怀。

而我尚且不知，梧桐树下那个看似淡然的少年在我转头离开的瞬间，悄然抬眸，目光精准穿过走廊，落向2班我的背影上，藏了整整一个黄昏的难言与隐忍。5