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那栋公寓时,已经过了凌晨。
上海的夜不算安静,楼下偶尔有车驶过,黄浦江上的游轮还亮着灯。但推开门的那一刻,世界像是被关在了外面。
鹿辰踢掉皮鞋,赤脚踩在地板上,脚趾蜷了一下——五月的上海还带着点凉意。顾阳把西装外套脱下来挂好,转身看他光着脚站在玄关,皱了皱眉:"拖鞋呢?"
"懒得找。"鹿辰笑了一下,走过去,从背后抱住顾阳,脸贴在他背上,"你今天穿了那件队服。"
顾阳的身体微微一顿。
"我摸到缝线的位置了。"鹿辰的声音闷在他后背里,"针脚很密,缝了很久吧?"
"……小周找的裁缝。"
"骗人。你自己的针脚,我认得。"鹿辰从他背后绕到前面,仰头看他,"你什么时候学会缝东西的?"
"去年。"顾阳的耳根红了,"你那件毛衣破了个洞,我学着补的。补得很难看,后来还是拿去店里了。"
鹿辰愣了一下,然后笑出声,笑得肩膀直抖:"顾阳,你还会补毛衣?"
"别笑了。"顾阳伸手捂他的嘴,没捂住。
鹿辰拉下他的手,十指扣进去,牵着他往卧室走:"走,洗澡。今天站了一下午,腿都酸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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浴室里水汽蒸腾。
鹿辰坐在浴缸边缘,看顾阳冲澡的背影。水从他肩线滑下去,沿着脊椎的沟壑一路往下,像一条小小的河。鹿辰忽然想起婚礼上自己点他心脏位置的那一下——那个动作不是随便点的,是他记住了顾阳的每一寸轮廓。
"看什么?"顾阳关了水,拿毛巾擦头发,从镜子里看鹿辰。
"看你。"鹿辰歪头,"顾先生,新婚第一晚,不表示一下?"
顾阳转过身,毛巾搭在肩上,水珠顺着锁骨往下滴:"你想怎么表示?"
鹿辰跳下浴缸边缘,赤脚走过去,伸手接过毛巾,帮他擦头发。动作很轻,指尖偶尔蹭到他的头皮,顾阳的睫毛垂下来,像是被顺了毛。
"顾阳。"鹿辰忽然开口。
"嗯。"
"你今天说'我的野区只做你一人的信标'的时候,我差点没绷住。"
"我知道。"顾阳闭着眼睛,"你睫毛抖了。"
"你看到了?"
"一直看着你。"顾阳睁开眼,低头看他,"你哭的时候,我看见了。但你忍回去了。"
"那是因为——"鹿辰的声音低下来,"因为你说完那句话之后,眼睛也红了。"
两人安静了一会儿。浴室里全是水汽和沐浴露的冷杉味。
鹿辰把毛巾挂好,牵着顾阳出了浴室。卧室里只开了一盏床头灯,暖黄色的光把一切都染得柔软。鹿辰趴到床上,脸朝下,把睡衣往上撩了一点,露出后腰:"帮我擦药。"
"怎么了?"
"今天站太久,后腰酸。"鹿辰闷在枕头里说,"你按一下。"
顾阳坐到床边,掌心覆上他的后腰。力道不重,但很稳,沿着脊柱两侧慢慢推。鹿辰的呼吸渐渐变长,像是快睡着了。
"顾阳。"他又叫了一声。
"嗯。"
"我要在你背上画星星。"
"……什么?"
鹿辰翻过身,坐起来,从床头柜抽屉里摸出一支黑色的细头记号笔——不知道什么时候放进去的。他拧开笔盖,在顾阳的背上点了一下。
"别动。"他说。
顾阳僵着没动。鹿辰的笔尖贴着他的皮肤,一笔一笔地画。不重,痒,像蚂蚁在爬。
"你画了几个了?"顾阳问。
"三个。"鹿辰的声音很专注,"北斗七星,我画七个。"
"北斗七星?"
"嗯。你不是我的信标吗?那我就是你的北斗。"笔尖又点了一下,"信标是固定的,但北斗会转。不管你怎么转,我都在你旁边。"
顾阳的喉结滚了一下。
鹿辰画完第七颗,笔盖拧上,把笔放回抽屉。他趴回顾阳背上,指尖沿着那七颗星星的轮廓描了一遍。
"好了。"他轻声说。
顾阳转过身,把鹿辰接进怀里,让他靠在自己胸口。床头灯的光打在鹿辰脸上,他的睫毛投下一小片阴影,嘴角微微弯着。
"鹿辰。"顾阳开口,声音很低,像怕惊碎什么。
"嗯。"
"以前我的世界只有冠军。"
鹿辰没动,安静地听着。
"训练、比赛、复盘、rank。赢了就高兴,输了就难受。世界很小,就那么大一个屏幕。"顾阳的手慢慢顺着他的后背,"后来你来了。先是阳台,然后海边,然后横店,然后——这里。"
他低头,嘴唇贴着鹿辰的发顶。
"现在我的世界是辰辰,是家。"
鹿辰的手指攥紧了他胸前的衣料。
"冠军还是冠军。"顾阳的声音很稳,"但冠军之外,有了你。有了等你回家这件事。有了'赢了之后有人接'这件事。"
他停了一下。
"以前我觉得,星辰大海是去征服的。现在觉得——"
他收紧手臂,把鹿辰裹得更紧。
"星辰大海就是抱着你,哪儿也不去。"
鹿辰在他怀里,眼泪无声地掉下来,洇进顾阳的衣料里。
他没有说话。只是把脸埋得更深,手指从衣料上松开,转而环住顾阳的腰,抱得很紧,很紧。
窗外,黄浦江的游轮鸣了一声笛,远远的,像一声悠长的叹息。
床头灯的光慢慢暗下去——是定时关的。黑暗里,两个人交叠的呼吸声变得清晰,均匀,安稳。
鹿辰在半梦半醒之间,感觉到顾阳的嘴唇贴在他额头上,很轻,像一片羽毛落下。
"晚安,辰辰。"
"……晚安,阳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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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七章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