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生日信标

场馆内的声浪像实质化的海啸，一波又一波地撞击着耳膜。申城梅赛德斯中心今晚被神域战队的荧光蓝彻底淹没，数万把应援棒汇成一片摇晃的海洋，只为了中心舞台上那个唯一的黑色身影。

顾阳站在舞台中央，二十七岁的生日应援现场。

他穿着简单的黑色队服，身形挺拔如白杨，189cm的身高让他在人群中极具压迫感。单手扶着麦克风，他神色冷峻，下颌线绷得紧紧的，像一尊生人勿进的冰山。

“YY，生日快乐！”

“阳神！看这边！”

台下的尖叫声几乎要掀翻屋顶。顾阳抬眼扫过这片喧嚣的蓝色，视线淡漠，只在嘴角勾起一丝极淡的弧度，对着话筒，吐出两个字：“谢谢。”

声音低沉，带着他特有的沙哑磁性。

台下瞬间爆发出更大的欢呼和口哨声。粉丝们疯狂地挥舞着手臂，哪怕他只有两个字，也足以让她们疯狂。

然而，没人知道，这位在电竞圈封神、在镜头前惜字如金的“冷面冰山”，此刻心绪并不全在这片为他沸腾的海洋里。

从早上睁眼到现在，他的手机异常安静。

以往这个时候，那个置顶的聊天框里，应该早就塞满了鹿辰各种撒娇的早安、叮嘱他别太累的消息，还有那张每天早上必发的、窝在被子里只露出半张脸的自拍。

可今天，只有一条早安，之后便再无音讯。以他对鹿辰的了解，那个顶流“钓系美人”今天肯定被工作排得满满当当，杂志封面的拍摄、采访、彩排……忙得脚不沾地。

心底那块柔软的地方，空落落的。

——他的辰辰，没来。

哪怕理智告诉他，两人身份特殊，不能公开同框庆生，但那点隐秘的、孩子气的期待，还是像被戳破的气球，一点点瘪了下去。

中场游戏互动环节结束，灯光暗下，全场进入黑暗模式，只有星星点点的荧光棒在晃动。顾阳走下舞台，回到后台休息室。

刚坐下，经理就推门进来，递给他一瓶水，顺便把手机屏幕亮给他看。

“阳神，刚拍到的，二楼有个粉丝好像是鹿……”经理话说到一半，顿了顿，把“辰”字咽了回去，只是把手机递过去。

屏幕上是一张照片，拍得有些模糊，明显是偷拍的。

照片里是场馆二楼的角落看台，位置偏僻，光线昏暗。一个身影缩在阴影里，戴着黑色棒球帽，帽檐压得极低，脸上还戴着白色的N95口罩，身上套着一件宽大的灰色连帽卫衣，几乎将整个人都包裹了起来。

只露出一截白皙的后颈，和一双即使隔着像素也能感觉到亮度的桃花眼。

但顾阳只看了一眼，心脏就像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一下。

那是他的卫衣。

那是他的猫。

照片里那件宽大的灰色卫衣，是他去年代言的限量款，全网发售不过百件，而鹿辰有一件。更重要的是，那个缩在角落、小心翼翼窥探舞台的姿态，像极了一只偷偷溜进人类世界、又怕被发现的猫。

顾阳的嘴角，在无人看见的休息室里，极轻微地勾起一个弧度。那点空落落的感觉，瞬间被某种滚烫的、充盈的暖意填满。

原来，他的辰辰来了。

没有声势浩大的祝福，没有公开露面的勇气，但他来了。在他二十七岁这一天，躲在人海里，偷偷给他亮了一颗星。

“压下去了吗？”顾阳把手机还给经理，声音听不出情绪，目光却还停留在刚才那张照片上。

“压下去了，只流出了背影图，说是长得像鹿辰的粉丝很多，暂时没实锤。”经理松了口气，“不过这胆子也太大了，真不怕被拍到正脸啊。”

顾阳没说话，只是站起身，重新走向舞台侧边。

灯光再次亮起，音乐轰鸣，他即将再次登上那个万众瞩目的中心。但这一次，他的目光不再空洞。

当压轴环节的音乐响起，当全场再次陷入黑暗，只有聚光灯打在他身上时，顾阳站在舞台侧边的阴影里，目光精准地投向二楼那个早已空了的角落。

那里已经没有了那个熟悉的身影，但他知道，那个人来过。

他拿出手机，趁着黑暗，对着舞台上正在表演的歌手（那是鹿辰的歌）拍了一张照片。然后点开那个名为“辰辰”的相册，把这张照片存了进去。

照片里是璀璨的舞台，而在顾阳的心里，那个躲在黑暗角落里偷偷为他应援的身影，比舞台上的任何光芒都要耀眼。

——他的生日，因为这个人，有了光。

——而他的信标，永远指向那个方向。

*

与此同时，场馆外不远处的一辆保姆车上。

鹿辰已经摘下了帽子和口罩，脸上还带着演出后的薄汗，呼吸有些急促。他靠在椅背上，手里紧紧握着手机，屏幕上是刚才助理发来的、那张在网上疯传的模糊背影图。

“辰哥，吓死我了，差点就被认出来。”小助理拍着胸口，心有余悸，“下次可不敢这么干了，要是被狗仔蹲到，明天头条就得炸。”

鹿辰看着照片里那个裹得严严实实的自己，非但没有一丝慌乱，反而弯起眼睛，笑得像只偷腥成功的猫。他指尖轻轻摩挲着屏幕上那个模糊的背影，声音带着笑意，软糯糯的：

“怕什么……他看到我了。”

说完，他点开微信，给那个置顶的对话框发了一条消息。

辰辰： [图片]

辰辰： 阳阳，生日快乐呀~ 我偷偷来看你啦，有没有看到我呀？^_^

发完，他把手机贴在胸口，感受着那一点点震动带来的安心感。

后台的顾阳，手机屏幕在黑暗中亮起。

他看着那条消息，和那张鹿辰故意发来的、对着舞台比心的自拍（虽然是在保姆车里补拍的），眼底的冰霜彻底融化，化作一片温柔的汪洋。

他打字，指尖在屏幕上轻快地跳跃，回复了今晚最长的一句话。

阳： 嗯。看到了。

阳： 我的信标，只指向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