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 晚睡

瓷出来一趟带回了一堆过时的期刊和一本被意外买走的神话传说，回去之后顺路去看了看英的情况。

瓷会定期去医疗区看看英，有时只是隔着玻璃站一会儿，白俄会趁机拉着他做个全身检查，他也会偶然遇到法。

傍晚，瓷刚到就看见法趴在英病房外的休息区长椅上，似乎睡着了，身上只搭着一件春秋季的制服外套，红发凌乱地散在颊边，眼下似乎还有泪痕未干。

瓷脚步放轻，随便看看数据正准备离开，法却忽然动了动，抬起头时眼神还有些迷糊，“……瓷？”她揉了揉眼睛坐起身，外套从她肩膀上滑落。

“吵醒你了。”瓷抱歉地说。

“没有，本来也没睡熟。”法抹了把脸，试图让自己看起来精神些，“来看他？”

“嗯。也来看看你。”瓷在她旁边的椅子上坐下，“白俄说你最近都没好好休息。”

法自嘲地笑了笑：“睡不着，一闭眼，就是各种乱七八糟的线条和画面……大概是胡思乱想，”她看向病房里的英，声音低下去，“我怕……荒诞从他身上带走东西，谁知道是什么呢？”

“至少他还在。”瓷说，目光也投向里面，“只要还在，就有希望。这是你告诉我的。”

法愣了一下，想起自己之前安慰瓷的话，不由失笑：“没想到被你拿来反将一军。” 她深吸一口气，振作了一点，“你说得对。对了，听说你前几天跟美出外勤了？他没又发什么疯吧？”

“还好，常规任务。”瓷避重就轻。

“得了吧，”法翻了个白眼，带了点少女的俏皮，“他那德行我还不清楚？嘴上没把门的，又傻逼得很。也就是你……哦，忘了你现在不吃他那套了。”

还没等瓷问为什么，她忽然凑近一点，压低声音带着点八卦的语气，“说真的，你就一点没觉得他看你眼神不对劲？黏糊糊的，跟护食的疯狗似的。”

瓷被这直白的比喻弄得有些无措：“法小姐……”

“好好好，不说不说。”法举起手，却又忍不住嘀咕，“反正我觉得，你忘了也挺好。有些陈年烂账，忘了干净。不过……”她顿了顿，神色认真了些，“美这个人，毛病一堆。你小心点，别被他那副嬉皮笑脸的样子骗了，他……挺有病的。”

瓷听她这么说，心里也是狠狠认同。

这时，瑞士拿着记录板过来，看见两人，点了点头：“瓷先生，例行检测时间到了。法小姐，你也该回去休息了。”

法吐了吐舌头，乖乖站起来，对瓷说：“那我先走了，你也别太晚。” 走了两步，又回头，冲瓷眨了眨还完好的右眼，做了个“保密”的口型，估计指的是刚才关于美的吐槽。

瓷失笑，配合地点点头。

离开医疗区，已是夜色深沉。瓷没有直接回房间，而是去了一楼的小食堂。这个时间，食堂几乎没人，只有自动售卖机闪烁着微光。

他接了杯热水，找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看着外面都市零星的人造灯火。没过多久，一阵略显拖沓的脚步声传来，俄端着一大盘看起来分量惊人的食物——主要是各种肉类和土豆，俄在他斜对面坐下。

他又饿了吗？瓷胡乱想着，只打营养针确实没什么意思。

瓷不说话，俄也没有主动搭话的自觉。瓷慢慢喝着热水，俄解决着他的晚餐。食堂里只有餐具轻微的碰撞声。

直到俄把最后一块土豆塞进嘴里，灌了一大口凉水，长长舒了口气，看向瓷：“你不回去？”

“不太困。”瓷回答，顿了顿，问，“俄我们来聊聊吧。”

俄拿着杯子的手顿了一下，浅色的瞳孔在食堂昏暗的光线下显得有些冰冷。“苏的事？”他言简意赅，“我其实不明白你为什么要说在东欧的是苏，因为他早在四四年完成实验后就失踪了，人资会发的公告是他背叛了人类。”

瓷想让他多说一些，开口引导道：“苏是一个好哥哥吗？”

“算不上，”俄坦诚地说，“那时候我还不在顶层。但后来我见过美那段时间的样子，也看过你早期的任务记录……你们三个之间，很奇怪。” 他站起身，拿起空盘子，“过去的事，知道多了没好处。尤其是你现在这样。把眼前的麻烦解决掉，才是正经。一起回去吗？”

“我想再待会，”瓷摇摇头，俄只好自己一个人上楼。

瓷喝完最后一口水，准备离开。走到门口时，却发现个人终端上有一条未读讯息，发送者是美，时间是一小时前。

内容只有一张照片，拍的是总部顶层观景台的一角，深邃的夜空和模糊的星子。没有配文。

瓷盯着那张照片看了几秒，没有回复，关掉了屏幕。

窗外，云层渐厚，星光隐没，月亮消失在云后。风暴来临前，连风都带着一股山雨欲来的潮湿气息。每个人都在自己的位置上，怀揣着各自的伤痛和秘密，等待着，或者抗拒着那必将到来的剧变。

瓷潜意识里隐约感知到，他不能再只是等待了。他们的时间不多了。

“拯救人类，必须杀死荒诞。而杀死荒诞，就是毁灭我的生命。”

美在天台上吹着冷风，只有这样才能让他过热的大脑冷静下来，“我不会死的，永远不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