午后暖阳渐柔,时辰悄然推移。
卧榻之上,三个孩童次第转醒。
林延率先睁开眼,眼神干净温和,醒来第一件事便是整理好身上衣襟,乖巧端正;紧随其后的萧萧悠悠睁眼,眸底澄澈如春泉,醒来眉眼弯弯,自带温柔暖意,半点慵懒娇纵无存。
唯有最晚睁眼的林非鹿,眼底一瞬掠过精于算计的沉色,转瞬便飞快遮掩,换上孩童软糯懵懂的模样,滴水不漏。
苏婉仪静静立在榻边,将这一幕尽收眼底,轻轻叹了一口气。
她温柔半生,通透识人,如何看不出三个孩子截然不同的秉性。
延儿纯粹善良,干净无垢;萧萧赤诚暖阳,待人至善,是世间最难得的纯粹;唯独非鹿,小小年纪心思深沉,步步算计,惯于伪装,事事皆谋利弊。
她从不爱苛责孩子,更不愿偏心薄待,只是看着三个截然不同的孩子,心底难免生出几分唏嘘。
与此同时,她心底悄然想起一人——宋国储君,宋惊澜。
这些年她身居深宫、不争不抢,却也通晓各国朝堂局势。世人皆以为当年入城的落魄少年是无依无靠的质子,无人知晓那是宋国藏锋的未来君主。
宋惊澜,身负整个宋国基业,自幼历经权谋厮杀、朝堂诡谲,心性冷硬、杀伐果断,步步为营、城府滔天。
他从不是落魄乞童,是藏锋蛰伏、静待时机的天之骄主。
苏婉仪心底了然。
今夜,便是宋惊澜按礼制入宫拜访、觐见帝太后的日子。
暮色沉沉,华灯初上。
宫中钟鸣响起,到了皇室众人入夜请安的固定时辰。
萧萧牵着林延,又主动伸手拉住身侧的林非鹿,一手牵着一位,温柔浅笑:“哥哥、非鹿妹妹,我们去给父皇和太后娘娘请安啦。”
林延乖乖应声,林非鹿温顺点头,三人并肩随苏婉仪一同前往寿康宫。
不多时,寿康宫殿内齐聚满堂皇室。
太后端坐主位,神色慈和;帝王端坐一侧,气度威严。诸位皇子、公主尽数到齐,规规矩矩立在殿中,行礼问安。
众人依次落座,殿内气氛端庄肃穆。
皇帝目光缓缓扫过自己的一众儿女,心底不由得暗自感慨唏嘘。
他看着温润守礼、事事稳妥的二皇子,看着清冷沉稳、堪当大任的太子,看着寡言内敛、心思深沉的四皇子;看着端庄大气的长公主,活泼明艳的二公主,温顺柔软的三公主。
最后目光落向婉仪宫的三个孩子。
大皇子林延纯善天真、毫无心机,通透却稚嫩;
四公主林萧萧温柔赤诚、至善纯粹,是满堂儿女里最暖人心的孩子,通透懂事、无需操心;
唯独五公主林非鹿,小小年纪太过圆滑世故、心思繁复,步步讨好、事事争先,少了孩童该有的纯粹天真。
帝王心底轻轻一叹,暗自沉吟:
朕的儿女,或温润、或清冷、或娇俏、或纯粹,各有脾性。可对比他国储君,终究少了几分雷霆果决、杀伐沉稳。
他想起即将入宫的宋国储君宋惊澜。
年少藏锋,隐忍蛰伏,手握一国权柄,心性狠绝、谋算天下,小小年纪便有帝王风骨、山河气度。
再看看自己膝下这群尚且天真烂漫、各有稚气的孩子,皇帝心底五味杂陈。
自家儿女安稳纯粹、岁岁无忧,是他想护的圆满;
可也正因温室安稳,少了乱世磨砺、权谋淬炼的杀伐气魄。
不多时,殿外太监高声通传:
“宋国储君——宋惊澜,觐见——!”
晚风掀动殿门帘幔,一道挺拔清峻的少年身影缓步踏入殿中。
数年光阴,昔日落魄伪装的稚童已然长成风华绝代的少年郎。
身姿挺拔、眉眼冷峻,墨色眼眸深邃无波,周身自带生人勿近的凛冽气场,杀伐气度藏于骨血,尊贵沉稳,分毫不见当年伪装的落魄。
他俯身跪拜,礼数周全、不卑不亢,声线清冷沉稳:
“外臣宋惊澜,拜见大历朝太后,拜见大启陛下。”
满堂皇室子女,皆是一静。
所有人都能清晰感知到——
这位宋国储君,绝非寻常宗室子弟。
那是真正历经权谋、见过风浪、手握山河的王者气场。
唯有站在人群之中的萧萧,眼底带着纯粹温和的好奇,无半分畏惧、无半分攀附,只是静静看着这位远道而来的少年。
而垂首行礼的宋惊澜,余光越过满堂人影,第一时间、亦是唯一一眼,精准落在人群中那抹温柔明媚的小小身影上。
数年未见,他深藏心底的那轮小太阳,依旧干净澄澈、温暖如初。
岁岁深宫,万人喧嚣。
他蛰伏数年,谋尽权谋、算尽人心,唯独当年那一抹雪中暖阳,是他此生唯一心甘情愿的沦陷与偏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