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落楝花，心事暗生

早自习的铃声还未响起，柏欣妤特意提早来到教室。她放好书包，目光不受控制地飘向斜前方朱怡欣的座位。朱怡欣来得很早，安安静静坐在那里，摊开一本习题册，垂眸低头刷题，周遭的喧闹仿佛都与她无关。

她这么勤奋吗？柏欣妤心底暗自想着，视线却迟迟没有收回。

“一大早就盯着人家看，这么感兴趣？”徐楚雯伸手，轻轻拍了拍她的肩膀，带着笑意调侃。

柏欣妤被抓个正着，顿时有些恼羞，讪讪收回目光。心底暗暗打定主意，自己也要沉下心努力，不能被落下太远。

朱怡欣埋首在题目里，太过专注，手肘不经意间一碰，桌上的红笔滚落在地。几乎同一瞬间，柏欣妤与朱怡欣同时俯身伸手去捡，指尖猝不及防轻轻相触。

柏欣妤浑身猛地一僵。朱怡欣也像触到微弱电流一般，飞快收回了手。柏欣妤连忙拾起红笔，递到她面前。

“谢谢。”朱怡欣抬眼看向柏欣妤，瞳仁里清晰映出柏欣妤的模样。

柏欣妤脸上温度骤然攀升，仓促吐出一句“不客气”，飞快转回身坐好。这一连串慌乱的小动作落在朱怡欣眼里，她不自觉轻轻抿了抿唇，漾开一抹极淡的笑意。

柏欣妤悄悄留意到朱怡欣一个小习惯：每当遇到难解的题目，她总会下意识轻咬下唇。这一次，又见她蹙着眉，唇瓣微微向内收。柏欣妤深吸一口气，起身走到朱怡欣桌边。

“我看你在写物理题，我的理科还算拿手，或许能帮上忙，可以让我看看这道题吗？”

朱怡欣闻言连忙道谢，指尖不自觉又轻轻抠住衣角，是她紧张时的小动作。

柏欣妤俯身，飞快理清解题思路，在草稿纸上一步步演算，细致地讲解每一处步骤。连她自己都没有察觉，语气柔和得不像话。

“我讲的清楚吗？要是没听懂，我再讲一遍。”

“你讲得很好，我听明白了，谢谢你，很厉害。”朱怡欣轻声回应。

“不客气，之后你还有理科难题，只要我会，都可以拿来问我。”柏欣妤不自然地揉了揉鼻尖，转身走回自己座位，鼻尖仿佛依旧萦绕着朱怡欣身侧淡淡的苦楝花香。

一旁的徐楚雯将这一切尽收眼底。老话讲，当局者迷，旁观者清。她心里看得透亮，柏欣妤分明就是对朱怡欣动了心思，偏偏自己不肯承认。方才柏欣妤说话那副放软的语调，是徐楚雯认识她这么久，从来没有听过的。

午休铃叮铃响起，柏欣妤立刻抓住机会，转头轻声询问朱怡欣要不要一同去食堂。

三人结伴走出教室。路上徐楚雯十分擅长活跃气氛，不停找话题闲谈。柏欣妤偶尔搭一两句话，目光总会不自觉落在朱怡欣清隽柔和的侧脸上。

排队打饭的时候，闲聊间柏欣妤得知朱怡欣口味偏清淡，默默把这个小细节记在了心底。

几人坐下吃饭，柏欣妤犹豫片刻，礼貌开口：“冒昧问一下，你当初为什么休学呀？要是不想说也没关系，是我唐突了。”

朱怡欣神色平静，没有半点波澜，淡淡开口：“也没什么不能说的。当初身体一直不好，还被传了不少谣言，叠加了很多杂事，最后才选择休学。”她说得云淡风轻，像在叙述一件无关紧要的家常，听不出沉重。

柏欣妤安静听着，心脏却猛地一揪，泛起闷闷的刺痛。平日里像小太阳一般鲜活热烈的人，此刻难得沉默下来，放缓语调，轻声安慰着身旁的朱怡欣。

下午最后一节课结束，柏欣妤和徐楚雯打算去操场散步，在校内那棵苦楝树下，撞见独自伫立的朱怡欣。

晚风穿过枝桠，细碎的楝花簌簌飘落，清苦的香气在空气里缓缓漫开。朱怡欣抬眸望着漫天纷飞的白色小花，神色安静，眼底藏着初见时那层淡淡的忧伤。

徐楚雯十分识趣，借口去小卖部买水，先一步离开，特意留出属于她们二人的独处空间。

柏欣妤缓步走到她身侧，没有出声打扰，只是安静陪她并肩站着看花。晚风徐徐，两人沉默相伴，却一点也不尴尬。

“你很喜欢苦楝花吗？”柏欣妤轻声开口。

朱怡欣轻轻点头，低声应道：“喜欢它的味道，清苦，很安静。”

短暂闲谈过后，朱怡欣说打算回寝室。两人并肩走回宿舍楼，在407寝室门口道别。柏欣妤站在原地，静静看着她推门进去，久久没有挪动脚步。

回到406寝室，徐楚雯笑着凑上来打趣：“哥们够仗义吧，特意给你们留独处空间，刚刚聊得怎么样？”

柏欣妤嘴上依旧不肯承认心底翻涌的悸动，反复说着只是觉得朱怡欣很好，很特别。可躺到床上闭上眼睛，脑海里不断回放楝花飘落的画面、朱怡欣安静的侧脸，还有方才交谈时清浅温柔的声音。

她自己也分辨不清，这份感觉究竟只是单纯的欣赏，还是别的什么。既然暂时想不明白，那就暂且糊涂一阵吧。

窗外晚风穿过树梢，一缕淡淡的楝花香，顺着窗缝悄悄漫进寝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