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篇《告白》
练习室的灯在十一点半准时熄了一半。
杨博文还站在镜子前,一遍一遍地练那段转身。他的腰已经有些酸了,额前的碎发被汗打湿,贴在脸颊上,像一小片不肯散去的云。
他数着拍子,第八拍落下的时候,脚踝忽然一软,整个人往旁边踉跄了一下。
还没等他扶住把杆,一只手已经从身后稳稳地扣住了他的手腕。
“杨博文。”
左奇函的声音从很近的地方传来,带着一点刚睡醒的沙哑,又带着一点无奈,“你是不是又没好好吃晚饭?”
杨博文回头,看见他穿着宽松的黑色卫衣,手里拎着一瓶温牛奶,袖口卷到小臂,露出干净利落的手腕。
“你怎么还在?”杨博文小声问。
“等你啊。”左奇函说得理直气壮。
杨博文的耳尖一下子热了。
他偏过头,假装去看镜子里的动作回放,声音轻得像在自言自语:“我又没让你等。”
左奇函笑了一声,把牛奶贴到他脸颊上。
冰凉的瓶身碰到温热的皮肤,杨博文被激得缩了一下脖子。左奇函立刻把牛奶拿开,改成握在他手里,指尖还顺势在他手背上轻轻碰了一下。
“没让你等,那我怎么知道你会练到现在?”左奇函低头看他,“杨博文,你是不是觉得我看不懂你?”
杨博文抿了抿唇,不说话了。
左奇函最拿他这样没办法。
明明平时站在舞台上又稳又亮,眼神清冷,动作漂亮得像一阵风。可一到他面前,就总是安静下来,像把全世界的小心翼翼都藏进了眼睛里。
左奇函拉着他在地板上坐下,把牛奶拧开,递过去:“先喝。”
杨博文接过来,小口小口地喝。
练习室里只剩下空调低低的运转声,窗外的夜色很深,远处有几盏灯,像散落在城市边缘的星。
左奇函没有催他,只是坐在他旁边,肩膀挨着肩膀。
过了一会儿,杨博文忽然问:“你今天为什么一直看我?”
左奇函偏头:“很明显吗?”
“嗯。”
“那你看我了吗?”
杨博文握着牛奶瓶的手指收紧了一点。
左奇函看着他,眼底带着笑:“杨博文,你耳朵红了。”
“没有。”
“有。”
“左奇函。”
“嗯,我在。”
杨博文抬眼看他,目光干净又柔软。
左奇函忽然就不逗他了。
他伸手,把杨博文额前湿掉的碎发拨到一边,动作很轻,像怕惊扰什么。指腹擦过他的额角时,杨博文的睫毛颤了一下。
“今天那个转身,你练了很多次。”左奇函说,“但你不开心。”
杨博文垂下眼:“我总差一点。”
“差一点也没关系。”左奇函说,“你已经很好了。”
杨博文没有说话。
左奇函就继续说:“而且,你差的那一点,我可以陪你练。练到你满意为止,练到你想停为止。”
杨博文抬眸看他:“你会不会觉得烦?”
左奇函像是听见了什么很不可思议的话。
他沉默了两秒,忽然伸手,轻轻捏了捏杨博文的脸。
“杨博文。”
“嗯?”
“你是不是忘了,我这个人很烦的。”
杨博文怔住。
左奇函看着他,声音低下来,却认真得厉害:“所以,我只对你一个人烦。”
练习室的空气忽然变得很甜。
甜到杨博文觉得自己像被晚风裹住,连心跳都变得轻飘飘的。
他低下头,小声说:“那你以后别对别人这样。”
左奇函笑了:“哪样?”
“就是……”杨博文的声音越来越小,“对我很好的那种。”
左奇函故意拖长声音:“哦,原来你吃醋啊。”
“我没有。”
“杨博文。”
“……有一点点。”
左奇函笑得更厉害,肩膀都在抖。杨博文恼了,伸手去推他,却被左奇函反手握住手腕。
那只手很暖,掌心干燥,带着让人安心的力度。
左奇函把杨博文拉得离自己近了一点,近到他能看清对方眼里自己的影子。
“那我说清楚。”左奇函看着他,“我对别人客气,对你偏心。对别人礼貌,对你没脾气。对别人是普通朋友,对你是——”
他停了一下。
杨博文的心跳忽然乱了。
左奇函的声音很轻,却一字一句落在他心上。
“——是只想放在身边,怕风吹,怕雨淋,怕你练舞练到半夜,怕你难过的时候不告诉我。”
杨博文的眼睛慢慢红了。
左奇函慌了一下:“怎么还哭了?我是不是说得太肉麻了?”
杨博文摇头。
他吸了吸鼻子,声音软得像融化的糖:“没有。”
“那你怎么还红眼睛?”
“因为……”杨博文看着他,忽然笑了一下,“你终于说了。”
左奇函愣住。
杨博文伸手,轻轻拽住他的卫衣下摆。
“我也喜欢你。”他说,“很早很早以前就喜欢了。”
左奇函的眼睛一下子亮了。
他像是怕自己听错,又问:“杨博文,你再说一遍。”
杨博文看着他,眼底有灯,有风,有藏不住的温柔。
“我喜欢你。”
左奇函沉默了一秒,然后忽然笑了。
他伸手把杨博文抱进怀里,动作很轻,却抱得很紧。杨博文的脸埋在他肩侧,听见他胸腔里剧烈的心跳,一下一下,像鼓点。
原来左奇函也会紧张。
原来这个总是笑着、像太阳一样的人,也会因为一句喜欢,心跳得这么快。
左奇函把下巴轻轻抵在他发顶,声音低低的:“杨博文,你知不知道我等这句话等了多久?”
杨博文闷声说:“那你也不早点说。”
“我怕吓到你。”
“那你现在不怕了?”
“怕。”左奇函说,“但我更怕你不喜欢我。”
杨博文从他怀里抬起头,眼睛亮晶晶的:“那现在呢?”
左奇函看着他,忽然伸手,把温牛奶重新塞回他手里。
“现在?”他笑,“现在我要监督你把牛奶喝完,然后回去睡觉。明天早上我给你带早餐,下午陪你练舞,晚上带你去看晚霞。”
杨博文弯了弯眼睛:“左奇函,你安排得也太满了。”
“因为你很重要。”左奇函说,“所以我的时间,想都给你。”
杨博文低头喝牛奶,嘴角却怎么也压不下去。
临走前,左奇函把自己的外套披到他肩上。外套很大,带着淡淡的皂角香,袖口还有一点点属于左奇函的温度。
杨博文把脸埋进领口,小声说:“好香。”
左奇函脚步一顿,耳根可疑地红了。
“杨博文。”
“嗯?”
“你以后少这样看我。”
“为什么?”
左奇函别开脸,声音却藏不住笑:“因为我怕我忍不住一直看你。”
杨博文笑了。
晚风从走廊尽头吹过来,吹动他们的衣角,也吹亮了彼此眼底的心动。
那天夜里,杨博文在备忘录里写下很小的一行字:
“左奇函说,晚风会替他说喜欢我。可其实,我早就听见了。”
而左奇函的手机相册里,最新一张照片没有发出去。
照片里,杨博文靠在练习室门边,披着他的外套,低头喝牛奶,睫毛垂着,脸颊微红。
照片下面,左奇函只写了一句话:
“我的小朋友,今天也喜欢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