校园僻静的休息小屋，木门虚掩，隔绝了外面的喧闹。
季星谣坐在木椅上，脸颊还残留着方才被扛过来的羞恼，指尖紧紧攥着衣角。
卓沅半蹲在她面前，目光落在她卷起裤脚露出来的脚踝，大片淤青泛着紫红，看着格外刺眼。他喉结重重滚动，眼底的心疼压过了方才的强势。
他拧开药膏的盖子，指尖蘸取微凉的药膏，动作放得极轻，小心翼翼避开肿胀最厉害的地方，缓缓在淤青上打圈揉开。
药膏接触皮肤的一瞬间，季星谣下意识瑟缩了一下，轻轻吸了口冷气。
“疼就出声。”卓沅的声音低沉，手上的力道又放柔几分，“别硬扛。”
季星谣别开脸，不愿看他，语气带着赌气的疏离： “你非要这样，现在满意了？”
卓沅手上动作没有停，抬眼看向她泛红的侧脸，眸光沉沉： “我不满意。看见你把自己折腾成这样，我一点都不满意。”
“那是我自己的事。”季星谣抿紧唇，“我们已经分手，我的伤，我的难处，都不该由你来插手。”
“分手不等于我可以眼睁睁看着你糟蹋自己。”卓沅的语气带着一丝无力，“我替丞磊处理无数棘手的事，见惯了人情冷暖，什么风波我都能冷静应对。唯独面对你，我做不到袖手旁观。”
屋内的对话透过门缝，断断续续飘到门外廊下。
李昊就站在门外，背靠着斑驳的木墙，指尖微微攥起。
他听得清清楚楚。
听见卓沅的偏执，听见季星谣的挣扎，听见两人之间那层剪不断、理还乱的过往羁绊。心底漫开一阵淡淡的落寞。他明明也很在意季星谣，也想好好照顾她，可他清楚，有些回忆、有些习惯，是他怎么努力也取代不了的。
屋内，季星谣闭了闭眼，声音轻轻发颤： “卓沅，你别忘了你的身份。你是丞磊最信任的心腹，你的真名不能暴露，你有你的使命，你不该把心思耗在我身上。”
这句话戳中了卓沅。
他手上的动作顿住，漆黑的眼眸凝着她： “我可以把所有秘密、所有锋芒都藏起来，为丞磊奔走。可我也是个普通人，我也会放不下一个人。”
“可我们已经分开了。”季星谣抬眼看向他，眼底泛着水光，“你这样，只会让我们两个人都难堪。”
卓沅垂眸，望着那片触目惊心的淤青，低声苦笑： “难堪又如何。那天所有人都在忙着找星糯，你拼了命跑台阶崴了脚，从头到尾没有一个人告诉我。我要是没有偶然撞见，你是不是打算就这么一直拖着，直到伤势加重？”
“我那时候根本顾不上自己。”季星谣低声辩解，“所有人都在担心星糯的安危，我怎么能只顾着自己的伤痛。”
“可你也该爱惜你自己。”卓沅的语气软了下来，不再是方才那副咄咄逼人的模样，“以前你但凡受一点伤，都会第一时间来找我。现在，你连一句委屈都不肯对我说。”
季星谣沉默下来，没有回话。
小屋内气氛安静下来，只剩下药膏揉搓皮肤细微的声响。
门外的李昊，静静伫立，听着里面的一切，心里五味杂陈。他没有推门进去打扰，只是默默地守在外面。
屋内，卓沅把药膏均匀揉开，又从包里拿出绷带，细细地给她脚踝缠好，松紧恰到好处，不会勒得难受，又能起到固定的作用。
做完这一切，他才缓缓站起身。
“好了。”卓沅望着她包扎妥当的脚踝，“这几天尽量少走路，不要剧烈跑动。”
季星谣垂着眸子，小声道谢： “……谢谢你。”
这一声道谢，客气又疏远。
卓沅望着她疏离的模样，心口堵得发闷。他清楚，这一句谢谢，代表着划清界限。
他沉默片刻，缓缓开口： “我不会逼你复合。但以后，但凡你受伤、受委屈，不要一个人硬扛。”
“我知道了。”季星谣轻轻点头。
就在这时，小屋的木门被轻轻推开。
卓沅率先走出来，一眼便看见了站在廊下的李昊。
两人目光相撞，气氛瞬间微妙。
李昊看向卓沅，神色平静，没有敌意，只有一丝担忧： “星谣怎么样了？”
卓沅淡淡颔首： “已经处理好了，只是需要静养。”
季星谣紧跟着从屋里走出来，脚踝被绷带裹住，走路依旧不敢太过用力。
李昊立刻上前，伸手想要扶她。
卓沅下意识抬手拦了一下，随即又缓缓放下。
他心里清楚，他没有资格再去阻拦。
他望着季星谣，语气认真： “我这边还有丞磊交代的事情要处理，就不陪你们了。记得按时换药，不要逞强。”
说完，卓沅深深看了她一眼，转身，径直沿着林荫小路离开。
挺拔的背影渐渐消失在树影之中。
廊下只剩下季星谣和李昊两个人。
阳光落在季星谣脸上，她眼底还残留着一丝纷乱的情绪。
李昊温柔地扶住她的胳膊，轻声问道： “还好吗？脚还疼不疼？”
季星谣轻轻摇了摇头，声音很轻： “没事，已经上过药了。”
就在这时，季星谣口袋里的手机震动起来。
是丞磊发来的消息，消息里说一行人已经抵达商圈，问他们两个现在的情况，问要不要过来汇合一起玩。
季星谣低头看着屏幕，眉头轻轻蹙起，心底十分纠结。
“大家都已经到那边了。”她低声喃喃，“我脚这样，过去也是拖累大家。”
李昊侧过头看向她，目光温和： “不想去也没关系，我们可以就在附近走走，不用勉强自己。要是你想去，我就扶着你，慢慢过去，我会一直陪着你。”
季星谣抬眼看向他，犹豫许久，轻轻叹了口气： “还是不去了吧。脚刚上好药，走动多了怕是会加重。我们找个安静的地方坐一会就好。”
另一边，卓沅快步回到了丞磊一行人刚刚停留过的校园路口。
丞磊并没有跟着大部队去往商圈，他特意留在这里等候卓沅。
树荫之下，丞磊负手而立，神色平静，目光落在走来的卓沅身上。
卓沅走到他面前，微微敛了神色，褪去方才面对季星谣时所有的失控，重新变回那个沉稳内敛、办事缜密的心腹模样。
“事情办完了。”卓沅开口，语气恢复一贯的冷调。
丞磊淡淡开口，目光直直看向他： “我都看见了。”
卓沅身形微顿。
“你把季星谣扛走，还有方才在树下的争执。”丞磊语气平缓，没有责备，却一语点破，“卓沅，你向来理智冷静，替我打探消息、摆平麻烦，从来不会被情绪左右。唯独面对季星谣，你所有的分寸，全都荡然无存。”
卓沅垂落的指尖微微收紧，沉默不语。
“我知道你心里放不下她。”丞磊继续说道，声音放轻，“可你别忘了我们之间的约定。你的真名不能暴露，你的身份是藏在暗处的人。你可以在乎她，但不能因为这份感情，打乱自己的行事，更不能把自己的软肋暴露在人前。”
卓沅喉结滚动，低声道： “我明白。”
“明白归明白。”丞磊看着他，眼底带着一丝规劝，“方才她脱口叫出你的本名张钥沅，那是极其危险的事。今日是无心之失，倘若以后被外人听见，会给你，也会给我带来巨大的麻烦。”
卓沅眼底掠过一丝苦涩： “我警告过她，不会再有下一次。”
“感情这件事，不是靠警告就能压下去的。”丞磊轻叹一声，“你心里的执念，我看的清清楚楚。你可以护她，但是要守住底线。不要让私人的情爱，影响到我们要做的事。”
卓沅抬眼，望向商圈的方向，目光沉沉。
他可以替丞磊守住所有秘密，摆平所有风浪。可那份对季星谣的牵挂，却像扎根在心底，怎么都拔不掉。
“我会把控好分寸。”卓沅沉声回应。
丞磊点点头，不再多言，拿出手机给杨星糯回消息，告知他们，季星谣脚伤不便，就不过来汇合了。
远处商圈的欢声笑语隔着距离隐约传来。
一边是李昊温柔陪伴的季星谣，一边是被挚友点破心事、内心挣扎的卓沅。
旧情的纠葛，还远远没有落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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