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八章

赫伊塔真的去找婚庆公司谈了。

她做了一份完整的方案，从伴手礼的款式到包装到价格，列得清清楚楚。帕洛斯帮她改了三遍，改到最后赫伊塔把方案摔在他桌上：“我自己能行！”

帕洛斯把方案拿起来，又改了一个标点符号，还给她。

“去吧。”他说，“谈不成别哭。”

“我才不会哭！”

赫伊塔去了。谈成了。

婚庆公司看了她的样品，当场签了一年的合同，每月固定供货。赫伊塔从写字楼里出来的时候手都在抖，站在路边给帕洛斯打电话。

“签了！”

电话那头安静了两秒。

“利润算了吗？”

“算了！你教我的那个表格，我填好了！”

“税呢？”

“也算了！”

帕洛斯沉默了一会儿。

“还行。”他说。

赫伊塔站在路边，攥着手机，笑得路人都在看她。

“帕洛斯。”

“嗯。”

“今晚吃糖醋排骨。”

“让厨房做。”

“我做。”赫伊塔说，“我学了一个新做法。”

电话那头又安静了。

“厨房炸了算你的。”

“算我的！”

赫伊塔挂了电话，拦了一辆出租车往家赶。到家的时候帕洛斯已经在厨房里了，袖子卷起来，围裙系着，正把排骨从冰箱里拿出来。

赫伊塔愣在厨房门口。

“你干嘛？”

“看着你。”帕洛斯把排骨放在料理台上，“免得你把厨房点了。”

赫伊塔瞪了他一眼，洗了手开始做。她确实学了一个新做法，先把排骨煎到两面金黄，再加调料焖。帕洛斯靠在料理台边，手里拿着一本书，偶尔抬眼看看锅。

“火大了。”

“我知道。”

“翻面。快糊了。”

“我知道！”

“盐放多了。”

赫伊塔拿着锅铲转身瞪他：“帕洛斯，你出去。”

帕洛斯翻了一页书。

“不出去。”

“那你别说话。”

帕洛斯看了她一眼，没说话。但他伸手，把火调小了一档。

排骨出锅的时候卖相一般，但味道还行。赫伊塔夹了一块递到帕洛斯嘴边。

帕洛斯低头咬了一口。

“咸了。”

“你刚才就说咸了。”

“现在更咸了。”帕洛斯嚼了嚼，“但能吃。”

赫伊塔把剩下的排骨盛出来，端到餐桌上。两个人面对面坐着，赫伊塔吃自己做的排骨，帕洛斯吃她做的排骨。

“帕洛斯。”

“嗯。”

“婚庆公司那边说，下个月要订两百个香囊。”

帕洛斯放下筷子。

“你一个人缝不完。”

“你帮我。”

帕洛斯看了她一会儿。然后他拿起筷子，继续吃排骨。

“利润分我一半。”

“上次就分你一半了！”

“这次也分。”

赫伊塔瞪着他。帕洛斯夹了一块排骨，慢条斯理地啃。

“而且，”他说，“你得买台缝纫机。手工缝两百个，你手指不要了？”

赫伊塔愣住。她确实没想过缝纫机的事。

“缝纫机贵吗？”

“比你那套手写字体便宜。”帕洛斯说，“我查过了。”

赫伊塔盯着他看了半天。

“你什么时候查的？”

“你打电话说签了的时候。”帕洛斯把骨头放在盘边，“你回来之前。”

赫伊塔攥着筷子。

“帕洛斯。”

“嗯。”

“你每次都说‘书上看来的’。”

帕洛斯抬眼。

“这次是真的。”他说，“缝纫机那本书我看过。”

赫伊塔笑了。她低头继续吃排骨，心里盘算着明天去买缝纫机。

帕洛斯吃完站起来，把碗收走。他路过赫伊塔身边的时候停了一下。

“赫伊塔。”

“嗯。”

“谈成了。”他说，“不错。”

赫伊塔抬头看他。帕洛斯已经端着碗走进厨房了。银发在厨房的灯光下泛着柔光，围裙还系着，带子在腰后打了个蝴蝶结。

赫伊塔坐在餐桌前，把最后一块排骨夹起来。

她想，这个人夸人的方式真别扭。

但她听懂了。3