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书标签: 动漫同人  安迷修和原创女主 

至四十章

凹凸:安迷修的追爱手札

腊月二十三那天,醉灵城晴了。

连下了几场雪,这天忽然放晴,太阳挂在灰蓝的天上,照得屋顶的雪亮晃晃的。豆浆铺子门口挂了歇业的牌子,阿梨和阿七一早坐了去省城的马车,小满也回了家。铺子里就剩芙洛提雅和安迷修两个人。

芙洛提雅上午在书房收拾东西。她把四本手札从书架上拿下来,一本本翻。第一本翻烂了边,小丑面具那张卡片用透明纸粘过好几次;第二本卡片整齐,玫瑰越画越工整;第三本写了小半;第四本也写了小半。她把四本并排摆在桌上,又从柜子里拿出个木盒子,是方律师从省城寄来的,说结集出书用的。

安迷修来铺子时,芙洛提雅正把卡片一张张从手札里取出来,按时间排好。她看见他进来,说:“今天不喝浆了。铺子歇业。”

“那喝什么?”

“喝粥。粥在锅里。”她低头继续整理卡片。

安迷修自己盛了粥,坐在对面看她。芙洛提雅排卡片排得仔细,每张都看一遍,看完搁在一边。三百多张卡片从第一张褪色的小丑面具排到最后那张雪中的城北巷子,铺了半张桌子。她说:“方律师说要挑一百张放进书里。我挑了五十张,你来挑五十张。”

安迷修放下碗,凑过去看。他一张张翻过去,翻到那张裁缝铺门口的老裁缝,翻到粮仓后面的茶摊,翻到水塔顶上的月亮,翻到豆浆铺子门口的玫瑰和茉莉。每张卡片背面都有他写的字,有的长有的短,记着当天的日子。他挑了五十张,搁在另一边。芙洛提雅拿起来看了看,说:“你挑的都是案子。我挑的都是人。”

“案子也是人。”

芙洛提雅笑了一声。她把挑好的卡片收进木盒子里,剩下的重新夹回手札。弄完已经中午了。两个人简单吃了午饭,芙洛提雅换了件厚棉袄,把银簪别好,又从柜子里拿出条围巾裹上。安迷修把铺子门锁好,两个人往城东水塔走。

腊月的城东安静得很,巷子里的雪扫过了,堆在两边。水塔还是老样子,灰扑扑的,铁梯子锈了些,但结实。安迷修先上去,回头伸手拉她。芙洛提雅爬到塔顶,站在水箱旁边喘了口气,说:“好久没爬了,腿软。”

安迷修把水箱旁边的避风处收拾了一下,从怀里掏出个小包袱,里面是阿梨临走前留的烧饼和卤肉。芙洛提雅坐下来,接过烧饼咬了一口,说:“还是阿梨手艺好。”

两个人坐在水塔顶上吃烧饼。太阳挂在西边,照得城里的雪反光。从塔顶往下看,醉灵城的屋顶一片白,远处贫民窟的炊烟升起来,近处豆浆铺子的招牌在风里轻轻晃。芙洛提雅靠着水箱,说:“安迷修,你还记得第一次来水塔是什么时候吗?”

“记得。粮仓案子之后,你约我来的。”

“那天你来得晚,我等你等了一个时辰。”

“路上有事耽搁了。”

“什么事?”

安迷修想了想,说:“帮老鞋匠修门。他门板被人撞坏了,没人管。我路过看见就修了。”

芙洛提雅笑了一声。她说:“你那时候就这样。追我的时候还管别人的门板。”

“后来也没改。”

“没改挺好。”她把烧饼吃完,拍了拍手上的芝麻,“你要是改了,我就不会让你追了。”

太阳往西边沉下去,天边染了一层红。水塔顶上的风大了些,芙洛提雅把围巾裹紧。安迷修从怀里摸出个东西递过去,是个小布包,打开来里面是枚簪子。银簪,簪头雕了枝梅花,是老银匠新打的,说“去年玫瑰,今年蝴蝶,明年梅花,后年再想别的”。

芙洛提雅接过来对着光看了看,梅花錾得细,花瓣一片片错开。她把银簪别在发间,换下那枚蝴蝶的。换好了她把手伸到安迷修面前,说:“好看吗?”

“好看。”

“比蝴蝶的好看?”

“都好看。但梅花是今年的。”

芙洛提雅把手收回去,摸了摸簪头。她说:“安迷修。”

“嗯?”

“我父亲的案子结了,穆拉奈退休了,豆浆铺子开了,书房盖了,紫藤开了,手札写了四本,卡片攒了三百多张,专栏写了三十六篇。你追了我两年多,从治安部追到水塔,从水塔追到豆浆铺子,从豆浆铺子追到书房。”

“还有省城。”

“对,还有省城。”她看着远处,“该办的都办了。你还有什么想办的?”

安迷修想了想。他说:“没有了。就这样。”

“就这样?”

“就这样。早上喝粥,白天办案,你写稿子我写报告。有时候来水塔,有时候在铺子里。日子过下去。”

芙洛提雅靠着水箱,看着太阳一点点落下去。天边的红慢慢暗了,城里的灯一盏盏亮起来。她说:“安迷修,我以前当穆拉奈的时候,每天晚上在屋顶上跑,觉得醉灵城很大,跑不完。现在觉得醉灵城很小,走来走去就这几条街。但挺好。街小,人熟,铺子开着,手札写着。”

安迷修把包袱收好,站起来看了看下面。铺子门口的灯笼亮着,是他们出门前留的。他说:“天黑了。回去吧。”

芙洛提雅站起来,拍了拍身上的灰。她走到水塔边缘,往下看了看,回头说:“安迷修。”

“嗯?”

“你追我的时候,我总跑。现在不跑了,但你得走快两步。走快了才能赶上我。”

安迷修走过去,把她围巾的结正了正。他说:“我走快了两年多。以后也走快。”

芙洛提雅笑了一声。两个人从水塔上下来,铁梯子踩得咯吱响。腊月的夜风冷,两个人并排往铺子方向走。街上的灯笼一盏盏亮着,有人家开始放爆竹,远远的,一声两声。

回到铺子时天已经黑透了。芙洛提雅开了门,安迷修把煤炉点上。两个人坐在靠墙那张桌子旁边,一人一碗热粥。芙洛提雅从书房把第四本手札拿出来,翻到最新那页,在今天的日期旁边画了朵玫瑰,画完想了想,画了座水塔。然后她把笔递给他。

安迷修接过笔。他在玫瑰和水塔旁边写了行字:“第三十七章。腊月二十三。水塔。梅花簪。她说日子过下去。”

芙洛提雅看了,把本子合上放在书架上。四本手札并排摆着,从第一本翻烂了边的小丑面具,到第四本写了小半的新日子。卡片攒了三百多张,玫瑰画了三百多朵。

她说:“安迷修。”

“嗯?”

“明天铺子开门。阿梨后天才回来。”

“那明天早上谁磨浆?”

“我磨。你喝完了帮我收桌子。”

安迷修应了声。他把粥喝完,碗搁在桌上。芙洛提雅收了碗去后面洗,安迷修坐在铺子里,听着外面的爆竹声。腊月二十三,小年。醉灵城的年味浓了,街上的灯笼多了,铺子门口的雪扫得干净。

他站起来关了铺子门口的灯。后面小屋的灯亮着,芙洛提雅在洗碗,水声哗哗的。安迷修走到书房门口,看了看书架上那四本手札。第四本写到小半,还有大半空着。

明年接着写。

腊月二十八,铺子重新开了门。

阿梨和阿七从省城回来了,带了两包桂花糕和一坛黄酒。小满也回来了,说家里给他说了门亲事,年后要相看。阿梨打趣他,小满脸红到脖子根。芙洛提雅在柜台后面算账,听见他们闹,抬头说:“小满相看的时候穿那件新褂子,老裁缝给你做的。”

小满应了声,跑去后面干活了。安迷修来喝浆时,铺子里已经坐满了人。老裁缝来了,茶摊老板来了,糖水铺子老板娘带了新做的年糕来。孙部长坐在角落里喝咸浆,喝完搁下钱走了,临走说了句“年后再见”。

年三十那天铺子歇了半天。芙洛提雅在书房写最后一篇专栏,安迷修在旁边帮阿梨包饺子。阿梨手艺好,包的饺子褶子密,安迷修包的歪歪扭扭,被阿梨笑了半天。阿七在后院放爆竹,小满在门口挂灯笼。

下午芙洛提雅写完了专栏第四十篇,标题叫《过年》。写的是醉灵城腊月里的街巷,写扫尘、贴春联、蒸年糕、放爆竹。写老裁缝过年不歇工,说“过年衣裳更要紧”;写茶摊老板过年照出摊,说“过年喝茶的人少,但总有人要来”;写贫民窟义诊铺子过年也开着门,学生们轮流值班。最后一段写:“醉灵城的年跟别处不一样。别处过年歇着,醉灵城过年忙着。忙归忙,心里踏实。铺子开着,有人来喝浆;灯笼挂着,有人来看。日子是自己的,年也是自己的。”

安迷修把稿子看完,说:“第四十篇了。方律师那边该结集了。”

“年后寄过去。”芙洛提雅把稿子收好,“书名叫《醉灵城手札》,跟你的手札一样。”

安迷修笑了一声。他把手札从书架上拿下来,翻到第四本的最新一页。腊月二十三水塔那张卡片后面还没写。他拿起笔,写了行字:“腊月二十八。铺子开了。年三十。包饺子。她写了第四十篇。”

芙洛提雅凑过来看,把笔拿过去补了行字:“第三十八章。过年。饺子。第四十篇。”

她把本子还给他。安迷修把本子搁回书架,四本并排。外面阿梨喊吃饺子,阿七在放最后一挂爆竹,小满在摆碗筷。两个人从书房出来,铺子里热气腾腾的,饺子摆在桌上,酒倒好了,灯笼挂好了。

安迷修坐下来,端起酒杯。芙洛提雅坐在对面,银簪别着,戒指戴着,棉袄裹着。窗外爆竹声响了一片,醉灵城的年来了。

她碰了碰他的杯子,说:“安迷修,过年好。”

“过年好。”

“明年还来喝浆。”

“来。”

“手札接着写。”

“写。”

窗外爆竹声里,醉灵城的灯笼一盏盏亮着。铺子门口的雪扫干净了,紫藤架子上落了薄雪,猫蹲在灶台旁边打盹。四本手札在书房书架上并排摆着,等着第五本。

年过了,日子接着过。

年后醉灵城醒得慢。

铺子初六才正式开门,阿梨和阿七从省城回来带了年货,小满相看了亲事,说姑娘挺好,就是嫌他话多。芙洛提雅笑了半天,说“话多好,记者就喜欢话多的”。安迷修初四就回了治安部,孙部长说年后有新案子,让他早点回来。

开春后雪化了,街面上湿漉漉的。豆浆铺子门口那两盆花又抽了新芽,紫藤架子上也冒了绿点。芙洛提雅把棉帘子撤了,换了薄帘,铺子里亮堂了不少。她专栏的书写稿寄给了方律师,方律师来信说排版定了,书名就叫《醉灵城手札》,封面用第一张卡片的小丑面具。

安迷修那天下班回来,看见芙洛提雅坐在书房里,面前摊着封信。她抬头说:“方律师说书四月出。让咱们写篇序。”

“你写就行。”

“你写。”她把信推过来,“手札是你写的,序也该你写。”

安迷修坐下来看了看信。他想了想,说:“行。写什么?”

“写你怎么追我的。”

“写不了。太长。”

“那就写你怎么开始写手札的。”

安迷修拿起笔,铺开稿纸。他写了半天,写了删删了写,最后只写了一页。芙洛提雅凑过来看,上面写着:“第一张卡片是芙洛提雅给我的。那时候我还在治安部当实习生,追穆拉奈追了三条街,被她扔了一脸玫瑰。卡片背面画了朵歪歪扭扭的玫瑰,我留着没扔。后来她每天画一张,我每天收一张。攒到一百张的时候她告诉我,她第一天就想让我追。现在手札写到第四本,卡片攒了三百多张。书要出了,序我不知道怎么写。就写这些吧。”

芙洛提雅看完,说:“就这么写。挺好。”

她把稿子收进信封,搁在柜台上。第二天寄去了省城。

开春后治安部的案子多了些,安迷修忙了起来。二队新添了个人,叫周平,二十出头,话不多但办事利索。林远带了几天,说“比陈小满强”。陈小满在旁边听见了也不恼,笑呵呵的。

有天安迷修办完案子回铺子,看见芙洛提雅在柜台后面跟个陌生人说话。那人四十来岁,穿得齐整,手里攥着份报纸,是省城的。芙洛提雅见他进来,说:“这是省城出版社的编辑,姓赵。来谈书的事。”

赵编辑站起来跟安迷修握了手,说:“序收到了。写得实在。四月出书,到时候在省城办个签售,芙记者去吗?”

“去。”芙洛提雅说,“安迷修也去。”

安迷修愣了下。赵编辑说:“那好,四月见。”放下样书就走了。

芙洛提雅把样书拿给安迷修看。封面是深蓝的,中间印着第一张卡片的小丑面具,下面一行字:“醉灵城手札——一个记者和一座城。”翻开扉页,第一页就是那张褪色的小丑面具,旁边印着安迷修写的序。

安迷修翻着样书,说:“四月去省城?”

“去。签售两天,完了回来。”

“铺子呢?”

“阿梨看着。她跟阿七能顶住。”

安迷修把样书合上。他看了看铺子外面,开春的醉灵城湿漉漉的,但街上的铺子都开着门,有人在扫水,有人在晾衣裳。他说:“行。四月去省城。”

芙洛提雅把样书收好,搁在书架上。四本手札旁边多了本新书,封面的小丑面具跟手札里那张一模一样。她站在书架前面看了看,说:“安迷修。”

“嗯?”

“你追我的时候,有没有想过会出书?”

“没想过。就想追到你。”

“现在追到了,书也出了。还有什么没想的?”

安迷修想了想。他说:“开春了,紫藤该发芽了。去年才爬满架子,今年不知道开多少。”

芙洛提雅笑了一声。她走到窗边看了看外面的紫藤架子,枝上确实冒了绿点。她说:“今年开花的时候,你在架子底下摆张桌子。咱们在紫藤底下喝浆。”

“好。”

窗外开春的雨细细密密地下着,铺子门口的灯笼换成了新的,阿梨在后面磨浆,阿七在洗碗,小满在擦桌子。醉灵城的春天来了,紫藤发芽了,书要出了,手札写到第四本了。

日子接着过。

四月,省城。

安迷修请了三天假,跟芙洛提雅坐马车去省城。赵编辑安排的签售在省城最大的书店,门口挂了横幅,写着“醉灵城手札——本报记者芙洛提雅新书签售”。芙洛提雅穿了件新做的春衫,银簪别着,坐在签售桌后面。安迷修站在旁边,手里攥着本样书。

来的人不少。有省城晚报的同行,有省城医学院义诊的学生,还有几个从醉灵城赶来的——老裁缝让孙子扶着来了,茶摊老板托人捎了包新茶来,贫民窟义诊铺子的姑娘们凑钱买了束花。芙洛提雅一个个签名,签完跟人聊两句。老裁缝的孙子说爷爷看了书里写他的那篇,哭了一晚上。芙洛提雅说“替我跟爷爷问好”。

签售到下午,来了个老头。头发全白了,背有点驼,走到签售桌前站定。芙洛提雅抬头看了一眼,手里的笔停了。

“老孙。”她叫了一声。

老孙站在桌前,手里攥着本样书。他说:“我看了书。你写你父亲那篇,写得对。你父亲是个好警察。”

芙洛提雅没说话。老孙把书翻开,指着扉页上的小丑面具说:“这张卡片,是你父亲当年给我看过的那种。他说他女儿喜欢画小丑,画得歪歪扭扭的。那时候你才七岁。”

芙洛提雅攥着笔,半天没动。安迷修在旁边站着,看见她眼圈红了一下,但没掉眼泪。她低下头,在老孙的书上签了名,写了一行字:“谢谢您。案子结了。”

老孙接过书,点了点头,转身走了。芙洛提雅看着他的背影,过了一会儿才继续签下一本。

签售结束已经傍晚了。赵编辑请吃饭,芙洛提雅没去,说累了。两个人回到客栈,芙洛提雅坐在窗边,手里攥着那枚银簪。安迷修倒了杯茶递过去,坐在旁边没说话。

过了会儿芙洛提雅说:“安迷修。”

“嗯。”

“我父亲要是活着,今年该六十多了。”

“嗯。”

“他大概会喜欢豆浆铺子。他以前就爱喝浆,每天早上都要去茶摊喝一碗。”

安迷修把茶杯搁在桌上。他说:“回去在铺子里给他留个位置。靠窗那张桌子,早上第一碗浆。”

芙洛提雅看了他一眼。她把银簪别回头上,站起来走到窗边。省城的春夜比醉灵城热闹,街上灯亮着,有人卖宵夜,有人散步。她看了一会儿,回头说:“明天回醉灵城。”

“好。”

“回去把紫藤架子底下的桌子摆好。”

“好。”

“今年紫藤开花的时候,你坐在那儿喝浆。”

“好。”

芙洛提雅笑了一声。她把窗关上,坐回床上。安迷修把灯灭了,带上门出去。走廊里安静得很,他站了一会儿,听见隔壁芙洛提雅翻书的声音,翻了几下停了。

第二天回醉灵城的马车上,芙洛提雅靠着车窗睡着了。安迷修坐在对面,手札在怀里。第四本写到小半,今天的卡片还没画。他掏出本子,在空白页上写了行字:“四月。省城。签售。老孙来了。她说回去给父亲留个位置。”

写完他把本子合上。窗外的田野绿了,春天铺到天边。醉灵城快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