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一点点褪去,淡金色的晨光穿过薄纱窗帘,一缕一缕漫进客房,冲淡了落地灯残留的暖黄。落地灯早已在夜里被左奇函悄悄关掉,房间只剩下清晨柔和朦胧的自然光。陈奕恒是被身侧平稳温热的气息唤醒的。意识慢慢从沉睡里浮上来,脑袋还有些昏沉,鼻尖萦绕着淡淡的、属于左奇函清冽干净的气息。他动了动眼皮,睫毛轻轻颤动,缓缓睁开眼睛。视线还有些模糊,最先感受到额头下垫着的东西——不是沙发柔软的靠枕,是带着人体温度的布料,坚硬又温暖,是人的小臂。陈奕恒微微抬了抬头,动作很轻。目光往上移,猝不及防撞进左奇函安静垂落的眼眸。左奇函并没有睡着。他维持着姿势坐了一整夜,脊背有些僵硬,眼底带着淡淡的倦意,一直静静看着他。少年一睁眼,他的目光便撞了上去。一瞬间,陈奕恒脑子嗡的一声,昨夜零碎的记忆潮水般涌回来:脚踝酸胀,左奇函蹲在沙发前为他轻柔转动关节,自己不知不觉沉沉睡去,夜里下意识靠到了他身上。他猛地回过神,脸颊唰地一下烧起来,耳尖迅速染上绯红。连忙往后缩了缩脑袋,拉开距离,搭在对方袖口的手指慌忙松开,像触电一般收回手,蜷缩到自己身前

对、对不起……
陈奕恒声音沙哑软糯,是刚睡醒独有的质感,他垂下长长的睫毛,不敢直视左奇函的眼睛,视线慌乱落在沙发的布艺纹路上面

我,我不知道我靠在你身上了,有没有压得你胳膊很麻?
说话间,他下意识动了动脚踝,昨夜那种酸胀沉重的感觉消散大半,只剩下极轻微的酸软。他心里清楚,是左奇函昨晚细心帮他揉开的缘故。左奇函缓缓活动了一下发麻的手臂,指尖轻轻揉捏小臂,唇角浮起一抹极浅的笑意,声音带着静坐一夜后的低沉

没事,不算麻。你睡得很沉,我没舍得叫醒你
他的目光落在陈奕恒泛红的耳尖上,眼底温柔翻涌,克制着想要伸手触碰的念头。晨光落在陈奕恒的侧脸,把少年白皙的皮肤衬得通透。陈奕恒的心跳砰砰撞着胸口,明明两人之间什么都没有发生,可方才额头相抵、一夜相靠的亲近,在空气里酿出浓稠的暧昧。他攥紧手心,小声嘟囔

……没想到睡过去了

累坏了
左奇函轻声应道,视线扫过他已经消肿许多的脚踝

脚今天试试,应该不会像昨天那样疼
陈奕恒轻轻点头,悄悄抬眼飞快瞟了左奇函一眼,又飞快低下头。心里乱糟糟的,那份藏了很久的欢喜,在清晨温柔的光线里,跳得格外剧烈。房间安安静静,窗外街道慢慢苏醒,远处隐约传来行人的声响。两人都没有主动提起昨夜相依而眠的片刻,可那份心动,彼此都隐约感知
陈奕恒轻轻撑住沙发,打算慢慢坐起来。他先挪动上半身,脚踝刚轻轻发力,就传来一丝隐隐的酸软,身子微微一晃。左奇函几乎是本能地抬手,掌心稳稳托住他的胳膊,轻轻借力扶了一把。指尖触碰到少年小臂温热的皮肤,两人皆是一顿

慢一点,别急
左奇函的声音放得很轻,手掌没有立刻收回,虚虚护在他身侧,防止他再次不稳

先不要完全用力踩地
陈奕恒被他扶着,顺势坐稳在沙发上。清晨的阳光落在两人交叠的手臂上,皮肤相触的地方泛起灼热感。他下意识攥了攥掌心,耳尖又泛出浅红,视线落在左奇函搭在自己胳膊上的手,小声应道

嗯,我小心点
陈奕恒试着缓慢活动脚踝,轻轻转动几圈,昨夜肿胀酸痛的感觉已经消退大半,只剩下浅浅的乏力。陈奕恒微微弯了弯眼,抬眼看向左奇函

真的好多了,昨晚多亏了你

没事,就这一点小事
两人简单整理好房间,左奇函先一步拉开房门,探出头往走廊看了一眼,确认安静,才侧身让陈奕恒先走出去,自己跟在半步之后,随时留意他走路的状态。长长的地毯消去脚步声,没走几步,就看见隔壁房间的门恰好打开。杨博文和张桂源刚出来,看见他俩,杨博文眼睛一亮,笑着挥手

哟,你们也准备下楼?正打算发消息喊你们
杨博文的视线轻轻扫过陈奕恒的脚,温和问道

奕恒,脚踝好些了吗?昨天看你走路挺吃力

好多啦,多亏左奇函昨晚帮我揉了好久

吃完早饭咱们干点什么?我看附近影院新上了片子,要不要一起去看?

可以,刚好能坐着休息,奕恒也不用一直走路

这个好

那就去吧
步行到影院的距离不远,路上行人不多。走进大厅,冷调的空调风迎面而来,大屏幕滚动着电影预告,彩色光影在墙面流转。杨博文跑去自助机取电影票,张桂源去柜台买可乐和爆米花,两人暂时走开,只剩下陈奕恒和左奇函站在等候区。陈奕恒靠在墙边,悄悄活动脚踝,左奇函站在他身前半步,低声问

走路有没有不舒服

还好,几乎不痛了
很快杨博文和张桂源拿着票、抱着两大桶爆米花回来。四张票是连着的座位,左奇函特意换到陈奕恒外侧,方便照顾他。检票进场,昏暗的放映厅里只有通道零星的应急绿光,左奇函伸手,掌心虚虚托住陈奕恒的胳膊,慢慢引着他顺着台阶走到座位。坐下后,偌大影厅灯光缓缓熄灭,巨大银幕亮起,故事正式开场,陈奕恒靠着座椅,捧着一小杯可乐。黑暗放大了感官,身旁左奇函身上清冽的气息格外清晰。两人手臂挨着,布料偶尔相互摩擦,每一次轻微触碰,都让陈奕恒心跳悄悄加速。杨博文和张桂源坐在另一边,专心盯着屏幕。陈奕恒看一会儿电影,就会忍不住悄悄侧过头,用余光偷瞧左奇函的侧脸。银幕光影忽明忽暗,在左奇函轮廓上流转,不知看到哪一段,陈奕恒看得微微入神,手往爆米花桶里伸,指尖却一不小心撞上左奇函的手指。两人同时一顿,陈奕恒猛地缩回手,耳尖在黑暗里悄悄发烫,只能假装继续看向大屏幕,心脏砰砰地跳。左奇函没有收回手,只是侧过头,借着银幕微弱的光看向身侧少年,眼底藏着笑意,压低嗓音,只有陈奕恒能听见

想看就拿,不用躲

嗯
电影剧情渐入高潮,银幕忽明忽暗的光在黑暗的放映厅里来回晃动。陈奕恒看得入神,不自觉微微往前倾了倾身子,久坐之后腰腹泛起一阵酸软,他下意识轻轻往座椅靠背靠回去,小声地闷哼了一下。身旁的左奇函立刻察觉到这个细微的动静。他侧过头,压低声音,气息轻轻扫过陈奕恒的耳畔

腰不舒服?

嗯,座久了有点僵
左奇函目光落在他挺直又紧绷的脊背,迟疑片刻,缓缓抬起手。没有直接贴上去,只是掌心虚虚悬在陈奕恒后腰不远的地方,轻声问

我帮你按两下?我会轻一点的
陈奕恒的心跳猛地漏了一拍,指尖攥紧了手里的可乐杯,塑料杯身被捏出浅浅的凹陷。他犹豫几秒,最终还是微微侧过身

嗯
左奇函的掌心轻轻贴上少年后腰,隔着薄薄一层布料。他的动作放得极柔,指腹缓慢地打圈揉捏,一点点松开紧绷僵硬的肌肉。温热的触感透过衣料蔓延开来,酥麻的暖意顺着脊椎往上漫。陈奕恒下意识屏住呼吸,脊背微微绷紧,随后又慢慢放松下来。银幕上角色的对白、巨大的音效在耳边环绕,完美掩盖了两人之间安静细碎的氛围。陈奕恒不敢转头看左奇函,视线虚虚落在屏幕上,心思却全然不在电影剧情里。后腰那片持续的温热触感,还有身旁人清冽的气息,搅得他心底乱糟糟的,脸颊持续发烫。左奇函的动作很克制,只在僵硬的位置轻轻揉了一小会儿,确认少年舒缓下来,就慢慢收回了手。指尖离开布料的瞬间,陈奕恒还能清晰记得那片温热

好些了吗

……嗯,舒服多了
很快,电影结束了,天色也不早了

我们打车回去吧,这里离酒店还有一段距离,刚好陈奕恒的脚不会难受些

行,那你和杨博文打一辆车吧,我和陈奕恒

行
没过一会张桂源和杨博文打的车到了,张桂源就和杨博文上了车

那我们俩就走了,明天见,拜拜

拜拜
左奇函和陈奕恒看着他们俩坐的车渐渐远去,在奇函小声的说了一句

脚现在有没有不舒服

没有,我就在这站了一下,再说了我没有这幺脆弱

行吧
晚风掀起陈奕恒额前的碎发,左奇函伸出手,指尖极轻地帮他把散乱的发丝拨到耳后。指尖擦过耳廓,温热触感一闪而逝。陈奕恒浑身轻轻一颤,屏住呼吸,抬眼看向左奇函。路灯的暖光落在左奇函的眉眼上,眼底藏着化不开的温柔。两人距离很近,周围车水马龙的喧嚣好像隔了一层薄纱,世界仿佛只剩下彼此

车还有几分钟到
左奇函的声音放得很轻

累的话,可以靠我身上歇一下,不要逞强
陈奕恒迟疑片刻,慢慢侧过身,肩膀轻轻贴上左奇函的上臂。淡淡的清冽气息包裹住他,安稳又让人安心。他没有完全倚靠,只轻轻挨着,指尖无意识地蹭着自己的衣摆。左奇函的手臂虚悬在他后腰附近,保持着随时托住他的姿态,防止他重心不稳。目光落在少年纤细的腰侧,想起放映厅里掌心触到的紧绷肌肉
手机传来提示音,左奇函低头看了一眼,轻声对陈奕恒说

我们的车快到了
车辆缓缓靠边停下,左奇函伸手拉开车后排车门,先护着车顶,轻声对陈奕恒说

小心头,慢慢坐进去
陈奕恒弯身坐进后座,小心避开还有些酸软的脚踝。左奇函跟着上车,顺手关上车门,隔绝了街边嘈杂的车流声。车厢里安静下来,只有车辆空调送出淡淡的冷风,裹挟着车内淡淡的皮革气息。司机确认目的地之后,车子平稳汇入车流。窗外街景不断向后倒退,五颜六色的霓虹灯断断续续扫进车厢,在座椅和两人身上来回流动。陈奕恒靠在车窗边,起初还撑着精神,侧头看着外面一闪而过的店铺招牌。可是白天接连的奔波还残留在身体里,脚踝隐隐的乏力、腰部残留的酸胀,一阵阵漫上来,困意慢慢爬上眼皮。他的脑袋一点点发沉,眼皮越来越重,视线渐渐模糊。他本来想撑着不睡着,脑袋却不受控制地微微晃动。好几次快要歪向车窗,左奇函都留意到了。他悄悄伸出手,垫在车窗和陈奕恒的脑袋之间,防止少年撞到坚硬的玻璃。陈奕恒无意识地往温暖的方向靠过去,脑袋轻轻落在左奇函的肩膀上。柔软的发丝蹭过左奇函的肩头布料,温热均匀的呼吸,轻轻洒在他上臂。少年彻底睡熟了。长长的睫毛安静垂落,在眼下投出浅浅的阴影,唇瓣微微松弛,褪去了平日里的拘谨。他整个人微微蜷缩着,一只手松松搭在自己腿上,另一只手不经意,轻轻勾住了左奇函袖口。左奇函浑身微微僵住,不敢随意挪动肩膀,生怕惊扰靠着自己熟睡的人。他微微调整坐姿,放低肩膀,让陈奕恒靠得更舒服一点。目光垂落,安静落在少年恬静的睡脸上,眼底盛满柔和。他抬起另一只手,轻轻调低空调风口,避免冷风直吹陈奕恒。车辆平稳转弯,轻微的晃动让陈奕恒又往他身上蹭了蹭,小声咕哝一句听不清的梦呓。左奇函的呼吸放得更轻,唇角漾开极淡的笑意,窗外的流光不断掠过,明暗交替映在陈奕恒脸上。左奇函就维持着这个姿势,一动不动,静静陪着他。偶尔抬眼看向前路,余光始终没有离开肩头靠着的少年,心里默默估算路程,想着快到酒店的时候,再轻轻叫醒他
车子慢慢减速,轮胎碾过路面,最终平稳停在酒店门口。司机轻声提醒了一句目的地已到,打破车厢里静谧的氛围。左奇函先是低头看向肩头熟睡的陈奕恒,少年还紧紧勾着他袖口,呼吸依旧绵长均匀。他不敢大幅度晃动身体,只微微侧过头,温热的气息轻拂陈奕恒的发顶,压低嗓音,声音温柔得像晚风

奕恒,我们到酒店了,醒醒
陈奕恒没有立刻醒来,只是眉头轻轻蹙了一下,脑袋又下意识往他肩窝蹭了蹭,抓着袖口的手指又收紧些许。
左奇函耐心等待几秒,抬手,指腹极轻地蹭了蹭少年的脸颊,重复呼唤

醒醒,下车再睡好不好
这一次,陈奕恒长长的睫毛轻轻颤了颤,缓慢掀开眼皮。刚睡醒的眼眸蒙着一层浅浅水雾,视线涣散,还没完全分清现实,懵懵地眨了好几下眼睛。鼻尖萦绕着熟悉清冽的气息,他这才发觉自己整个人靠在左奇函肩上,手还攥着对方的衣袖。瞬间,睡意褪去大半,耳尖唰地烧红。他慌忙直起身子,松开攥着袖口的手指,坐直的时候,牵动了脚踝,微微倒吸一口凉气

慢点,别急
左奇函立刻伸出手,虚扶在他胳膊上

脚小心一点
陈奕恒点点头,脑子还有点昏沉,低声呢喃

……我居然睡着了

看你太累了
左奇函说着,先推开车门下车,然后侧身,伸手护在车门上沿,另一只手递向陈奕恒

来,扶着我慢慢下来
陈奕恒将手搭在他掌心,温热的包裹感顺着指尖蔓延上来。他小心挪动双腿落地,重心落在完好的那只脚上。站稳之后,左奇函才松开手,转而走到他身侧,半步不离地陪着他。付完车费,两人转身走向酒店大门。夜晚大堂的灯光明亮柔和,陈奕恒走路节奏缓慢,左奇函始终走在靠近马路的一侧,目光时不时留意他的脚步。进电梯,轿厢缓缓上升。狭小的空间里,陈奕恒还残留着刚刚在车上依偎着他的那份悸动,垂着眼,指尖不自觉绞着衣边。左奇函侧头看他,轻声开口

回到房间先坐下,我再帮你看看腰和脚踝

好
电梯叮咚一声抵达楼层,门缓缓向两侧打开3
没事,我下周多发几章给你们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