镇北堡的粮仓虽然堆满了新收的青麦,但陈默的账本上,依然是一片刺眼的赤字。
“堡主,库里的铜板只剩下不到三百文了。”
账房先生老赵拨弄着算盘,满脸愁容,“春耕虽然有了收成,但要养活这几千张嘴,还要修缮城墙、打造兵器,这点钱连买铁料的都不够。再过半个月,要是发不出军饷,恐怕人心又要浮动。”
陈默坐在太师椅上,手指轻轻敲击着桌面。
这就是战争的残酷。杀人要钱,救人也要钱。在这个乱世,没有经济基础,所谓的理想不过是空中楼阁。
“老赵,咱们堡里,除了粮食,还有什么?”陈默问。
“还有……”老赵翻了翻册子,“还有前阵子从赵家庄抄出来的几百斤粗盐,那是赵员外私藏的,杂质很多,发苦。再就是铁匠铺打废的一些铁料,堆在后院生锈。”
陈默的眼睛亮了。
粗盐?废铁?
在别人眼里是垃圾,在他眼里,那是白花花的银子。
“传李二牛。”
片刻后,李二牛大步走进来:“堡主!”
“二牛,你挑二十个机灵点、嘴严的兄弟,换下军装,扮成行脚商。”陈默从怀里掏出一张图纸,上面画着几个奇怪的漏斗和滤网,“再去铁匠铺,找王铁头,让他把那些废铁回炉,我要他打成这种样子的……菜刀和锄头。”
李二牛接过图纸一看,眉头皱起:“堡主,这……这是何物?看着像刀,又没有刀尖。”
“这是‘富民刀’,切菜剁肉不伤手。还有这个,”陈默指了指另一边的农具图,“这是‘省力锄’,深耕不费力。记住,告诉王铁头,要把铁质淬得硬一点,但别太脆。”
“那盐呢?”
“盐交给我。”
陈默站起身,走到那堆黑乎乎的粗盐前。
他让人找来一口大锅,倒入水,将粗盐溶解,然后加入鸡蛋清和草木灰水搅拌。随着杂质沉淀,原本浑浊的盐水变得清澈见底。最后,经过过滤、熬煮,当雪白的晶体析出时,整个屋子里都弥漫着一股纯净的咸香。
这就是“雪花盐”。
在这个时代,盐铁官营,民间私盐泛滥但品质低劣,官盐昂贵且供不应求。这种如雪般洁白的精盐,在南方富庶之地,一两盐甚至能换一两银子。
“二牛,带上这五十斤雪花盐,还有这一百把‘富民刀’。”
陈默拍了拍李二牛的肩膀,眼神深邃。
“走黑风口,绕过官道,去南边的‘鬼市’。那里鱼龙混杂,有南方的行商,也有北边的马贼。记住,盐要卖得贵,刀要卖得巧。换回来的不要钱,只要粮食、布匹、药材,还有……硫磺和硝石。”
“堡主放心!若是办砸了,我提头来见!”李二牛虽然不懂经商,但知道这是大事,重重抱拳。
……
半个月后,鬼市。
这是一个位于两不管地带的地下集市,每逢初一十五开市。这里没有法律,只有利益。
李二牛扮作一个满脸精明的商贾,身后跟着二十辆盖着篷布的马车。
起初,没人注意这群衣着寒酸的北方商贩。直到有人不小心打翻了一个盐罐子。
那一刻,阳光下,那一捧晶莹剔透的白色粉末,仿佛刺痛了所有人的眼睛。
“这……这是雪盐?!”
一个穿着绸缎的南方商人惊呼出声,颤抖着手抓起一把盐舔了舔,“咸!纯!没有苦味!这是上品啊!”
一石激起千层浪。
消息像长了翅膀一样传遍了鬼市。在这个缺盐的年代,这种品质的盐简直就是硬通货。
“我出十石米,换这罐盐!”
“放屁!我出二十匹蜀锦!”
“我要了!多少我都要!”
李二牛看着周围贪婪的目光,心中暗笑堡主的神机妙算。他抬手压了压,故作高深地说道:“各位,盐不多,只有五十斤。不过,咱们还有好东西。”
说着,他让人抬出一把“富民刀”。
“此乃‘百炼钢’,切铁如泥,削铁如泥不敢说,但砍断蛮子的弯刀,不在话下。”
为了展示效果,李二牛让人牵来一头病驴,手起刀落,驴头落地,切口平滑如镜。
全场死寂。
在这个铁器管控严格的时代,这种质量的铁器,对于世家大族和江湖豪客来说,有着致命的吸引力。
那一晚,李二牛的马车被搬空了。
换回来的,是满满当当的粮票、布匹契约,还有几大车沉甸甸的药材和硫磺。
……
当商队回到镇北堡时,陈默正在校场视察新兵。
看着那一车车物资,老赵激动得手都在抖:“堡主,神了!真是神了!这趟买卖,咱们赚了近千石的粮食,还有这批布匹,够全军做冬衣了!”
陈默看着那些白花花的银子(虽然是硬通货,但他更喜欢物资),心中却并没有太多喜悦。
这只是第一步。
“二牛,辛苦了。”陈默递给李二牛一碗水,“这次去鬼市,可有什么发现?”
李二牛喝了一大口水,抹了抹嘴:“堡主,鬼市里乱得很。我听说,蛮族那边也在收购铁器,出价很高。而且,我还看到几个熟面孔,是之前咱们打跑的那股蛮族斥候的联络人。”
陈默眼神一凝。
“哦?看来蛮子也不傻,知道硬拼不行,开始搞经济渗透了。”
“那咱们怎么办?断了商路?”
“不。”陈默摇了摇头,嘴角勾起一抹冷笑,“商路不能断,反而要扩大。既然蛮子想要铁器,那我们就给他们。”
他转身在地图上画了一个圈,指向了蛮族控制区边缘的一个小镇。
“传令王铁头,让他连夜赶工,打造一批外观精美、但质地极脆的‘次品’刀剑。再让老赵把那些没提纯干净的‘苦盐’掺上沙土,做成砖块。”
“堡主,这是要……”
“以商养战,也要以商乱战。”陈默的声音冰冷刺骨,“我要让这些劣质的铁器和盐,流向蛮族的大营。等到两军对垒的时候,他们的刀会断,他们的马会因为吃毒盐而拉稀。我要兵不血刃,先废了他们的战斗力。”
陈默转过身,看着忙碌的搬运工和远处正在操练的士兵。
“二牛,记住,商队不仅仅是运货的,还是我们的眼睛和耳朵。下一次,我要你在商队里混进我们的探子,把蛮族的一举一动,都给我摸清楚。”
“是!”
夕阳下,镇北堡的商队旗帜迎风招展。
那不仅仅是一面做生意的旗,更是一面插向敌人心脏的尖刀。
在这个乱世,陈默不仅要用手中的剑杀人,更要用手中的算盘,算死对手。1
看得好上头,这章太有意思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