焦土反击

夜色如墨，浓重的云层遮蔽了星月，将镇北堡笼罩在一片死寂的黑暗之中。

空气中弥漫着浓烈的血腥味和焦糊味，那是白天巷战留下的痕迹。镇北堡南城墙的缺口处，断壁残垣在夜风中如同狰狞的鬼影。

陈默站在城楼的阴影里，身上裹着一件从死人身上扒下来的蛮族皮袄，脸上涂满了黑灰和血污，只露出一双在黑暗中亮得吓人的眼睛。

“堡主，风向变了，是西北风。”李二牛不知何时出现在他身后，声音压得极低。他的左腿缠着厚厚的绷带，走路还有些跛，但手中的长刀却握得死紧。

陈默抬头看了一眼被乌云遮蔽的天空，嘴角勾起一抹冷酷的弧度。

“天助我也。”

西北风，正是吹向蛮族大营的方向。

白天的巷战虽然惨胜，但镇北堡也已是强弩之末。城墙破了，人手折了大半，若是等蛮族缓过劲来，组织第二波攻势，镇北堡必破无疑。

既然已经坚壁清野，那就做得更绝一点。

“敢死队都准备好了吗？”陈默问。

“三十个人，都是白天杀红了眼的狠角色。”李二牛沉声道，“大家都憋着一口气，要报白天的仇。”

陈默点了点头，目光扫过身后那三十个黑魆魆的人影。他们大多衣衫褴褛，手里拿着各式各样的兵器——有从蛮兵尸体上捡来的弯刀，有磨尖的木棍，甚至还有绑着菜刀的门闩。

但这三十个人身上散发出的气息，却比最精锐的士兵还要可怕。那是从死人堆里爬出来的人才有的死气。

“记住，我们不是去杀人的，是去放火的。”陈默的声音冷冽如冰，“蛮子的粮草、辎重、马料，凡是能烧的，通通烧光！凡是阻拦的，杀无赦！”

“是！”众人无声地抱拳，眼中闪烁着嗜血的光芒。

“出发。”

陈默一挥手，众人如同鬼魅般翻下残破的城墙，消失在茫茫夜色之中。

……

蛮族大营，位于镇北堡外五里处。

虽然白天攻城受挫，但左贤王拓跋烈并没有太放在心上。在他看来，镇北堡已是瓮中之鳖，早晚能拿下。

此刻，中军大帐内灯火通明。

“汉人这是垂死挣扎。”拓跋烈大口撕扯着一块半生不熟的马肉，满脸不屑，“等明天我的攻城锤一到，定要将那镇北堡夷为平地！”

“大王英明！”周围的将领纷纷附和。

然而，他们谁也没有注意到，一股淡淡的烟味，正顺着西北风，悄悄潜入大营。

……

丑时三刻，正是人睡得最沉的时候。

蛮族大营的西侧，堆放粮草辎重的地方。

几个负责看守的蛮兵正围坐在火堆旁打瞌睡。白天抢来的那点可怜的粮食，让他们今晚难得吃了一顿饱饭，此刻正是困意上涌的时候。

“呼……呼……”

一阵轻微的破风声传来。

“噗！”

一支羽箭精准地射穿了一名蛮兵的喉咙。他连哼都没哼一声，便捂着脖子倒了下去。

紧接着，黑影闪动。

陈默如同猎豹般从阴影中窜出，手中的短刀划过一道寒光，瞬间割开了另一名蛮兵的颈动脉。

“动手！”

随着一声低喝，三十名敢死队员从四面八方涌出。他们没有丝毫废话，手中的兵器毫不留情地收割着沉睡中的生命。

短短半盏茶的功夫，粮草营地的守卫便被清理一空。

“烧！”

陈默一把扯过旁边的火把，狠狠扔进了堆积如山的粮草垛中。

早已浸泡过火油的干草瞬间被点燃，火舌如同毒蛇般窜起，贪婪地舔舐着夜空。

“轰！”

紧接着，存放火药和油脂的营帐也被点燃，巨大的爆炸声震耳欲聋。

火光冲天而起，将半边天都染成了血红色。

“敌袭！敌袭！”

“着火了！快救火！”

蛮族大营瞬间炸了锅。无数蛮兵衣衫不整地从帐篷里冲出来，惊慌失措地四处乱窜。

然而，混乱才刚刚开始。

陈默并没有停下。他带着敢死队，如同插入敌人心脏的尖刀，在混乱中大开杀戒。

“往那边烧！那是马料场！”

“把他们的帐篷都点了！”

“杀！”

陈默浑身浴血，手中的短刀已经卷刃，但他依然机械地挥舞着，每一次挥动，都会带走一条生命。

他就像一个来自地狱的修罗，在这片火海中肆意收割。

拓跋烈冲出大帐时，看到的就是这样一幅景象。

他的粮草，他的辎重，他的战马，都在熊熊大火中化为灰烬。而那三十个汉人，就像一群疯狗，咬住就不松口，死死地拖住了救援的部队。

“混账！混账！”

拓跋烈气得哇哇大叫，拔出弯刀就要冲上去拼命。

“大王！不可！火势太大了，快撤吧！”副将死死拉住他，“再不走就来不及了！”

此时，火借风势，风助火威，整个蛮族大营已经变成了一片火海。

陈默站在火光中，看着狼狈逃窜的蛮族大军，看着那些在火海中哀嚎的战马，脸上露出了一丝畅快的笑意。

“撤！”

他大喝一声，带着敢死队，趁着混乱，迅速脱离了战场，消失在茫茫夜色之中。

……

黎明时分。

镇北堡的城楼上。

陈默浑身是血地走了回来。他的身后，跟着二十三个幸存的敢死队员。

虽然少了七个人，但他们的眼神却比任何时候都要明亮。

远处，蛮族大营的方向，浓烟滚滚，直冲云霄。那冲天的火光，即便在白天也清晰可见。

“烧得好！烧得好啊！”

城墙上，幸存的镇北堡百姓和士兵们看着远处的火光，激动得热泪盈眶。

李二牛走到陈默身边，递给他一个水囊，声音有些颤抖：“堡主，这下蛮子彻底断粮了。”

陈默接过水囊，猛灌了一口，辛辣的液体顺着喉咙流下，让他感觉活了过来。

他看着远处那片焦土，看着那些在火光中狼狈撤退的蛮族骑兵，眼中闪过一丝狠厉。

“这只是开始。”

“坚壁清野，焦土抗战。”

陈默转过身，看着身后那些虽然疲惫却充满希望的脸庞。

“只要我们还有一口气，这片土地，就永远是蛮族的禁地！”

风，依旧在吹。

但这一次，风中不再只有血腥味，还多了一丝焦土之上，重生的希望。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