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头偏西,残阳如血,将枯黄的荒草染得更加猩红。
陈默站在土坡上,目光死死盯着远处扬起的尘土。那是蛮族骑兵巡逻队留下的痕迹,像一条贪婪的蛇,正在荒原上蜿蜒游走,随时准备吞噬掉队的一切活物。
“把头低下去,别让他们看见反光。”陈默低声喝令。
身后的十几号人立刻像受惊的鹌鹑一样缩成一团。李二牛浑身发抖,牙齿打战的声音在死寂的空气中格外刺耳。
“不想死就照我说的做。”陈默转过身,目光扫过那三具蛮兵尸体,眼神冷得像冰,“把他们的皮甲扒下来。”
人群中发出一阵压抑的惊呼。
“陈……陈爷,这……这是死人的东西,不吉利啊……”一个老妇人颤巍巍地求饶。
“吉利?”陈默冷笑一声,拔出腰间的弯刀,刀尖在地上划出一道刺耳的声响,“蛮子的刀砍下来的时候,可不管吉利不吉利。穿上这皮甲,在远处看就是他们自己人;不穿,就是两脚羊。”
他不再废话,亲手抓住那个百夫长尸体的衣领,用力一撕。皮甲是用粗糙的牛皮缝制的,上面还带着体温和凝固的血块,散发着一股令人作呕的膻味。
“动手!谁不动,现在就滚下去给蛮子当干粮!”陈默一声暴喝。
众人被吓得一激灵,再不敢多言。几个壮劳力硬着头皮上前,忍着恶心和恐惧,开始剥那几具尸体。
皮肉分离的声音令人牙酸,血腥味瞬间浓烈了数倍。
陈默率先套上那件百夫长的皮甲。皮甲有些小,勒得他肋骨生疼,但他连眉头都没皱一下。他又抓起那顶带着金钱鼠尾辫的皮帽,扣在头上,遮住了大半张脸,只露出一双阴鸷的眼睛。
“剩下的皮甲,给二牛和另外两个壮汉。女人和孩子,把脸抹黑,把血涂在衣服上,装死,或者装伤兵。”陈默迅速分配完毕。
片刻后,一支诡异的“小队”在荒草中站了起来。
三个穿着蛮族皮甲的“士兵”走在最前面,手里提着带血的弯刀。后面跟着几个“伤兵”,互相搀扶着,嘴里哼哼唧唧地叫着听不懂的蛮语——那是陈默刚才现教的几个词,意思是“受伤”和“水”。
“记住,”陈默压低声音,用只有几个人能听到的音量说,“无论看见什么,听见什么,都不许抬头,不许停。谁要是露了馅,别怪我的刀不认人。”
“是……是。”李二牛穿着不合身的皮甲,手里的长矛都在抖。
“走。”
陈默一挥手,带着众人走下土坡,踏上了那条布满尸骸的官道。
这是一场豪赌。赌注是所有人的命。
刚走没多远,一阵急促的马蹄声从侧后方传来。
“来了!”李二牛吓得腿一软,差点跪下。
“站直了!”陈默反手一肘撞在李二牛的后腰上,低声怒吼,“挺胸!抬头!你是蛮子大爷,不是汉人奴隶!”
李二牛强忍着恐惧,挺直了腰杆,脸上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
三骑蛮兵呼啸而至,在陈默等人面前勒住缰绳。战马喷着响鼻,马蹄践踏着地上的碎骨,发出令人毛骨悚然的脆响。
为首的蛮兵满脸横肉,目光如鹰隼般扫过陈默等人。他看着陈默身上的百夫长皮甲,眼中闪过一丝疑惑,用蛮语问道:“哪个部族的?怎么没见过?”
陈默的心脏猛地一缩。他听不懂这句复杂的问话,但他看懂了对方眼里的杀意。
他没有退缩,反而上前一步,用那蹩脚的蛮语吼道:“黑狼部!追杀汉人逃兵!滚开!别挡路!”
他一边吼,一边故意露出腰间那把沾满脑浆的弯刀,眼神凶狠地盯着对方,仿佛只要对方再多问一句,就会立刻拔刀相向。
那蛮兵愣了一下,似乎被陈默的气势镇住了,又或者是看到了陈默皮甲上的血迹和那块代表百夫长身份的铜牌(从尸体上顺来的)。
“黑狼部?”蛮兵嘟囔了一句,目光转向后面那几个“伤兵”,“这些人是怎么回事?”
“中了汉人的陷阱,”陈默冷冷地说,“都要死了,带回去喂狗。”
那蛮兵嫌恶地看了一眼满身血污、哼哼唧唧的流民,挥了挥手:“晦气。快点走,天黑前要回营。”
说完,他一夹马腹,带着两个手下扬长而去。
直到马蹄声消失在视野尽头,李二牛才发现自己的后背已经湿透了,冷汗顺着脊梁骨往下流,凉得刺骨。
“走。”陈默的声音依旧平稳,但握着刀柄的手心里全是汗。
他们继续在死人堆里穿行。路边到处是残缺的尸体,有的被马踩烂了肚子,肠子流了一地;有的被削去了半个脑袋,眼睛还死死盯着天空。
苍蝇嗡嗡地乱飞,乌鸦在头顶盘旋,发出凄厉的叫声。
一个小女孩实在忍不住,“哇”的一声哭了出来。
陈默猛地回头,眼神如刀。
孩子的母亲吓得魂飞魄散,一把捂住孩子的嘴,拼命磕头求饶。
陈默盯着那孩子看了几秒,最终没有拔刀。他转过头,继续往前走,只是脚步更快了。
“快点。天黑前必须进山。”
这一路,他们像是在地狱的边缘行走。每一次马蹄声的响起,都像是在鬼门关前走了一遭。
直到太阳彻底落山,远处的群山像巨大的黑影笼罩下来,陈默才长出了一口气。
他们成功了。
这支由流民伪装的“蛮族小队”,就这样大摇大摆地从蛮族骑兵的眼皮子底下,穿过了最危险的封锁线。
陈默停下脚步,回头看了看身后这群狼狈不堪、却捡回一条命的人。
“把皮甲脱了,埋了。”他淡淡地说,“从现在起,我们是鬼,是影子。蛮子抓不到鬼,也踩不死影子。”
夜幕降临,寒风呼啸。
陈默站在黑暗中,看着远处蛮族营地亮起的篝火,眼中闪烁着复仇的火焰。
这一夜,他不再是陈默。
他是这片荒原上,最致命的猎手。1
氛围拿捏得太到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