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出体检中心的时候天色已经彻底暗了,街边路灯次第亮起,晕开一圈圈朦胧的暖光。2
(ノへ ̄、)
一路上没有人多说什么。
工藤新一手里攥着那份沉甸甸的体检报告单,眉头始终舒展不开。他已经反复核对过数次仪器原始数据,结论确凿,不存在检测失误。蜘蛛当年的改造远超所有人预想,将黑羽快斗雕琢成超乎常理的造物,抹去性别、化作玉骨,又悄无声息地在躯体深处埋下孕育生命的机能。
这件事太过沉重,一时之间,连擅长推理的名侦探,都不知道该如何评判。
车内安安静静。
快斗靠在青子身侧,浅杏色的裙摆铺散开来,他习惯性将脑袋轻轻搁在青子肩头,玉色的肌肤隔着布料传来恒久不变的凉意。他感知不到二人心底翻涌的复杂情绪,只能够敏锐捕捉到青子低落的气息,便抬起手,笨拙地用指尖蹭了蹭她的手背。
“累吗?”他轻声问。
青子侧头看向他。
少年的眼眸干净澄澈,没有困惑,没有羞耻,他根本不明白刚刚那一行诊断文字意味着什么。他不懂得孕育代表着怎样漫长难熬的过程,不明白那将要落在这一具本就随时会寸寸碎裂的玉骨之上,何等凶险。
他只是单纯地,想要安抚她。
青子抬手,覆在他的手背上,轻轻握住。
“还好。”
话音很轻,藏着难以言说的纷乱。
她不是抵触那个可能性,只是恐惧。
快斗的身体本就脆弱,梦境诅咒留下的反噬随时可能袭来,身上那些潜藏的裂纹,一次情绪动荡便会蔓延扩张。若是真的孕育新生命,源源不断的力量消耗,她不敢想象会发生什么样的后果。
尽管她真的…很心动…
回到中森家中。
屋子安安静静,中森银三得知他们去做了详细体检,早早等候在客厅,看见两人进门,立刻抬起身,目光落在快斗身上,随即看向跟在后面的工藤新一。
“检查结果怎么样?有没有查出反噬根治的办法?”
新一将报告单递过去。
中森银三接过纸张,一行行往下读,脸色慢慢沉了下来,越往后翻,指尖捏紧纸页的力道越重。当看见那一条关于孕育能力的记录时,他的瞳孔微微放大,嘴无力的张着,半晌没有出声。
客厅陷入漫长的沉默。
中森银三抬眼望向不远处,正乖乖坐在沙发上,安静摆弄自己裙摆的快斗。
昔日那个月夜来去自如、胆大狡黠,数次将他耍得团团转的怪盗基德,如今一袭长裙,温顺地垂着眼,指尖轻轻捻着纱料的褶皱,像一件精致易碎、需要小心翼翼护着的美玉。
他喉结滚动了一下,长长吐出一口气。
“蜘蛛……”低声念出这个名字,里面满是压抑的愤懑,“那个人到底对他做了多少匪夷所思的改动。”
改造从头到尾,都是蜘蛛偏执疯狂的手笔。将人打造成独属于自己的藏品,赋予三相,又在自己消亡之后,留下这样一个意料之外的伏笔。
快斗听见有人提起陌生的名字,茫然抬眼,看向客厅里的三人,随后下意识往青子的方向挪了挪。
工藤新一缓缓开口,条理清晰地补充:
“报告上面标注了重点,他不需要依靠血肉激素维持,依靠残留的梦境能量支撑整套机能。可风险同样写得很清楚,妊娠会持续消耗玉身内部的力量,一旦力量失衡,玉身的裂纹会持续扩散,极有可能最终崩解。”
这是悬在所有人头顶最锋利的一把刀。
能孕育新生,却赌上他全部的存在。
青子坐到快斗身边,伸手轻轻抚过他柔顺的黑发。
“现在不用急着决定。”她抬眼看向另外两人,声音坚定,“不管未来如何,我都会陪着他,一直走下去。”
哪怕他记忆残缺,认知懵懂,这件事,终究要以他为先。
快斗似是察觉到话题与自己相关,微微歪头看向青子,玉色睫毛轻轻颤动。
“决定什么?”
青子低头望着他,斟酌着词句,尽量说得浅显柔和:“就是……以后,我们会不会拥有小小的孩子。”
快斗静静地听完,空洞的眼眸里慢慢浮起一层浅浅的光亮。
他不懂养育的辛苦,不懂十月的负重,不懂消亡的危机。他只抓住了其中最核心的一点——那是和青子之间,相连的羁绊。
他想了很久,然后缓缓抬起冰凉的手,轻轻贴在自己平坦的小腹。
“小小的,像我一样,和你在一起?”
青子的心猛地一颤。
“嗯,可以一直在一起。”
快斗看向她,眼底那层微弱的光亮慢慢变深,轻轻点了点头。
“想要。”
简单两个字,清清冷冷,却没有半分犹豫。
他失去了过往所有,全世界只剩青子。如果可以再多一个生命,一同相伴,于此刻的他而言,便是再好不过的事情。
中森银三看着少年渴望的模样,长长一叹,不再多说劝阻的话语,只是神色依旧忧心忡忡。
工藤新一微微垂眸,心底已经开始思索,有没有办法监控玉身的能量波动,尽可能降低反噬与崩碎的风险。
夜色更深。
夜深之后,众人各自散去。
房间只剩下青子与快斗两个人。
暖黄小夜灯再度亮起。
快斗褪去外裙,只留一件轻薄的内衫,玉色肌理在柔和灯光下泛着温润光泽,那些平日里潜藏的细纹安静蛰伏。他主动靠近青子,伸手抱住她,脸颊贴在她的胸口。
青子轻轻环住他冰凉的脊背,指尖小心避开那些薄弱的纹路。
“会很辛苦的。”她轻声对着怀中人低语,“你的身体,会承受很重的负担,有可能……会受伤。”
快斗埋在她怀里,声音闷闷的,玉石相击一般清浅。
“有你在,不会碎的,好不好嘛~o(≧口≦)o”
他知道的,全世界只有青子,最希望永远待在他的身边。只要青子陪着他,他便无所畏惧,他可以为了青子而放弃整个世界。
青子闭上眼,将他抱得更紧。
前路遍布未知与凶险。
玉骨本易碎,如今还要承载新生。
可怀中人已经做出了选择。
她会陪着他,一步一步走下去。
窗外晚风掠过树梢,悄无声息。
曾经纵横满月之下的怪盗,早已卸下披风与所有锋芒。
如今玉骨藏愿,怀纳一场尚未来临的温柔新生。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