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野火遇云》第10章

消息敲定得比青云预想中更快。

母亲托人跑手续，短短一周，转学的事就尘埃落定。没有征求青云的意见，只是在一个晚餐的夜晚，平静地告诉他，下周一开始，去新学校报到。

青云无数次试着争辩、恳求，可每一次都被父母以“为了你前途”挡回来。他被困在密不透风的管束里，手机依旧被收走，上下学由母亲全程接送，连单独在校园停留片刻的机会都没有。他连找赤炼说一声再见的机会，都找不到。

他只能远远看。

课间走廊，人群熙攘。赤炼靠在栏杆上发呆，青云被母亲早早等在校门口，只能隔着层层人影匆匆望一眼。赤炼似乎察觉到那道目光，转头望过来，可母亲已经轻轻碰了碰青云的胳膊，催促他上车。视线仓促相撞，又被迫分开。

赤炼从同学口中零零碎碎听到风声。有人说青云要转学了，说是家里安排，去另一所更远的中学。一开始他不肯信，直到连续几天，青云再也没有在教室出现，座位空着，书本已经全部搬走。

赤炼走到青云空荡荡的课桌旁。桌面上还留着淡淡的铅笔印，是青云之前演算习题留下的痕迹。他伸手，指尖轻轻擦过桌面，痕迹淡了下去。

他没有想到，分开会来得这么突然。

他们甚至没有一句像样的告别。没有机会像从前那样，在图书室暖黄的灯光下安静坐着，没有机会约在老书店翻看旧书，连好好说一句保重，都做不到。

赤炼后来才想明白，那天老书店门口的偶遇，就是他们最后一次并肩站在一起。梧桐树下，阳光斑驳，母亲的车停在马路对面，一句话就隔开了两人。原来那就是终点的预告。

青云离开的那一天，是周五。母亲直接帮他收拾好了所有东西，没有让他回教室。车子停在校门外，青云坐在副驾驶，目光死死盯着学校大门。他在等，心里抱着一丝渺茫的期待，希望能看见赤炼。

等了很久。

校门人来人往，始终没有那个熟悉的身影。

青云攥紧掌心，指甲深深掐进肉里。他不知道赤炼是不是还不知道，是不是还在等着午休，去图书室。

车子缓缓发动，离开校门口。青云转头向后望，教学楼一点点缩小，最后消失在街角。

他被带到了新学校。陌生的教室，陌生的面孔，周围没有人知道他以前的事，没有人知道图书室里那颗白色包装的水果糖，没有人知道曾经有一个少年，和他一样背负着孤单，短暂地接住过他所有压抑的情绪。

青云试着打听，想办法联系赤炼。可新学校离原来的中学很远，父母看管得更严，手机只有周末限时给他，一旦发现他联系旧同学，就会立刻收回。所有渠道，全都被堵死。

另一边，旧学校。

午休的时候，赤炼依旧习惯性走向图书室。推开门，熟悉的书架，老旧吊灯，安静的房间。只是再也不会有一个叫青云的少年，坐在那里登记书目，递给他一颗水果糖。

他走到他们曾经一起清点书箱的位置，蹲下来。地面空荡荡的。

赤炼从口袋里摸出那张保存许久的白色糖纸。糖早就吃完了，糖纸被反复摩挲，边角已经发皱发软。他捏着糖纸，安静坐了很久。

以前他总觉得，家是冰冷的，争吵不断。直到遇见青云，他才知道有人可以懂得他的疲惫。可现在，那一点好不容易得来的暖意，被硬生生抽走。

他不知道青云新学校的地址，不知道他的新号码。他们被一道无形的墙彻底隔开，两所学校，隔着大半个城区。

放学路上，赤炼独自走在曾经一起走过的校园小道。路灯一盏盏亮起，投下长长的影子。从前两道影子时而交叠，如今只剩孤零零一道。

分叉路口到了。

他停下脚步，看向对面空荡荡的道路。

再也不会有人站在这里，和他道别，约定下一次图书室相见。

风穿过树梢，沙沙作响。

赤炼慢慢把那张皱掉的糖纸放回口袋，垂着眼往前走。

有些相遇，短暂像一场黄昏里的梦。梦醒之后，只剩他一个人，继续留在原来的荒芜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