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烬火遇云》第8章

周六下午的阳光柔和，街边老梧桐投下大片斑驳的阴影。青云和赤炼约在老城区一家不起眼的旧书店，离青云家很远，是青云偶然发现的地方。

书店木门上挂着褪色的布帘，推门会响起一声叮铃的铜铃。屋内弥漫着纸张与旧木头混合的味道，书架层层叠叠一直顶到天花板，客人不多，安静得很。

赤炼比约定时间早到，靠在靠窗的书架边翻着一本旧诗集。听见铃声，他抬眼望过去，看见青云走进来，眼底漾开一点浅淡的笑意。

“来得挺早。”青云放轻脚步走过去，随手拂开落在肩头的碎光。

“家里待不住。”赤炼合上书，声音压得很低，“今天又吵了一上午，我干脆直接出来了。”

青云闻言微微蹙眉，却没有追问，只是轻轻点头。两人沿着书架慢慢闲逛，低声闲聊，暂时抛开学校、家长那些沉甸甸的压力。在这里，没有人盯着他们，没有人评判他们能不能做朋友。

他们蹲在角落翻捡旧书，赤炼挑出一本磨损的科幻短篇集，递给青云。青云接过，指尖擦过泛黄的书页，笑着低声和他讨论里面的故事。窗外的阳光缓缓移动，时间好像慢了下来。

一晃就到四点多。青云估算着时间，打算再待半小时就回家。两人收拾好书，准备离开书店，去街边买瓶水。

掀开布帘走出书店，刚踏上人行道，青云的脚步猛地僵住。

马路对面，停着一辆熟悉的轿车。车窗降下，露出母亲的脸。

四目相对。

空气瞬间凝固。

青云大脑一片空白，完全没料到母亲会出现在这里。他原本以为选这么远的地方，绝对不会被撞见。

母亲的目光先是落在青云身上，随即冷冷扫向站在他身侧的赤炼，眼神带着毫不掩饰的审视与不悦。

几秒后，母亲推开车门走下来，穿过马路走到他们面前。她没有看赤炼，只对着青云开口，声音克制却冰冷：“青云，跟我回家。”

“妈……”青云喉间发紧。

“我跟你说过什么？”母亲的视线牢牢锁着他，语气压得很低，“我明确要求你不要和他来往。你答应我，转头就偷偷跑出来见面。”

赤炼安静站在一旁，没有说话。他早已习惯这种目光，被打量、被定性，像一件自带污点的物品。他微微挺直脊背，神色平静，仿佛这些指责落不到自己身上，可攥着书脊的手指悄悄收紧。

“妈，我们只是一起看书。”青云试图解释，“他不是你想的那样。”

“我不想听。”母亲直接打断，侧眼扫了赤炼一眼，话却是说给青云听，“跟这类人相处，只会耽误你。现在立刻跟我走。”

赤炼抬眼，看向青云母亲，淡淡开口：“阿姨，是我约青云出来的，不怪他。”

母亲才正眼看向他，眉头皱起，语气疏离：“同学，希望你以后不要再找青云。青云要专心读书，你们不是一路人。”

这句话像一根细针，轻轻扎进赤炼心里。他垂了垂眼，没再争辩。辩解没有意义，偏见早就扎根了。

青云心里又急又闷，他想反驳，可面对母亲强硬的态度，一时不知道该怎么说。

“青云，上车。”母亲不再给他犹豫的余地。

青云转头看向赤炼。赤炼对上他的目光，轻轻摇了摇头，无声示意他先跟着回去，不要争执。

青云咬了咬下唇，万般不舍，却只能低声对赤炼说：“我……我先走。”

“嗯。”赤炼应了一声，声音很轻。

青云跟着母亲转身走向马路对面，走了几步，忍不住回头看。赤炼依旧站在梧桐树下，手里拿着那本旧书，孤零零立在斑驳的光影里。

车子发动，驶离老街区。车厢里一片死寂，母亲没有再说话，但压抑的气氛填满整个空间。青云看向窗外飞速后退的街景，心脏沉沉往下坠。

另一边，赤炼站在原地，看着轿车消失在路口。风吹动他的衣角，他低头，看着手里那本薄薄的旧诗集，缓缓握紧。

短暂偷来的安宁，就这样被打碎。他知道，这件事不会就此平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