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野火遇云》第6章

清晨的阳光透过窗帘缝隙斜切进房间，落在书桌摊开的练习册上。青云刚把书包背好，手机就震了一下，屏幕跳动着母亲的名字。

他站在玄关，指尖顿了顿，按下接听。

“青云，昨晚班主任跟我聊了几句。”母亲的声音隔着听筒传过来，平静得没有起伏，却自带一股压迫感，“她说你最近总跟一个叫赤炼的男生待在一起，放学、午休都黏在一块。”

青云握着手机的手指微微收紧，没有说话。

“我查过这个学生。”母亲继续说道，语气淡得像在陈述一份风险报告，“家里情况复杂，性格冲动，成绩也不好。你离他远一点。”

“妈，他不是你想的那样。”青云低声反驳。

“我不想听你替他辩解。”母亲直接打断，声音冷了几分，“我们送你读书，是让你专心学习，不是让你结交这类会拖累你的朋友。近朱者赤近墨者黑，你现在关键时期，不能被旁人影响。”

“赤炼没有拖累我。”青云的声音依旧平稳，却藏着一丝坚持，“他只是……”

“没有什么只是。”母亲的语气不容商量，“以后午休不要再去图书室跟他碰面，放学准时回家。不要再跟他来往。要是让我发现你还和他走得近，周末补习班、课外读物全部停掉。你自己掂量。”

电话那头传来父亲隐约附和的声音，断断续续，同样是劝他分清主次，不要浪费时间在无用的人身上。

青云垂着眼，视线落在地板的木纹上。他早有预料，只是没想到来得这么快。昨天傍晚，他才跟赤炼说，自己的选择由自己决定。可现实的压力，来得猝不及防。

“听见没有？”母亲再次追问。

“……我知道了。”青云最终只吐出这四个字。

听筒里传来挂断的忙音。他保持着举手机的姿势站了片刻，才缓缓放下。

走出家门，清晨的风带着凉意吹在脸上。一路上，青云脑海里反复回放刚才的通话。他并不认同父母的判断，可他们手握能约束他的一切，成绩、课外安排，家里所有的话语权都在他们手里。

到校的时候，早读铃声刚刚响起。青云走进教室，一眼就看见靠窗位置的赤炼。

赤炼正单手撑着下巴望向窗外，听见脚步声转头看过来，见到青云，眼底浮起一点浅淡的笑意，无声地朝他抬了抬下巴，像是在示意午休图书室的约定。

青云脚步一顿，目光和他相撞，心里轻轻揪了一下。他微微点头，安静走回自己座位坐下，翻开课本，可书页上的文字，一个都看不进去。

一整个上午，青云都有些心神不宁。数学课老师在黑板写满公式，他的思绪总会飘向母亲电话里的警告。父母认定赤炼是麻烦、是会拖垮他的人，他们根本不愿意花一点时间了解，赤炼只是一个被困在无休止家庭争吵里，独自硬扛的少年。

午休铃响，教室里的同学陆续起身，有的去食堂，有的趴在桌上补觉。

赤炼收拾好桌上的本子，起身走向青云这边，低声问：“走？去图书室。”

青云抬起头看着他，喉结轻轻滚动。父母的警告还在耳边回响。一边是家里强硬的要求，一边是昨天傍晚路灯下，两人达成的默契。

“……”青云沉默几秒，声音轻得几乎要融进教室里嘈杂的人声里，“今天，我不去了。”

赤炼脚步停住。方才眼里那点轻松，一点点沉下去。他微微蹙眉，目光落在青云脸上，敏锐察觉到不对劲：“怎么了？”

周围还有走动的同学，青云不方便细说，只能避开他的视线，低声道：“有点事。”

赤炼静静看了他片刻，没有继续追问，只是唇角那一点笑意消失了。他点点头，语气听不出太多情绪：“好。那改天。”

说完，赤炼转身，独自走出教室。

青云坐在座位上，看着他孤单的背影消失在门口，心脏像是被什么东西压着，闷闷地疼。他不是想反悔，只是还没想好该怎么面对父母施加的压力，也不知道该怎么跟赤炼解释这一切。

他拿出手机，指尖悬在对话框上方，想发消息解释几句，可又不知道该怎么开口。

阳光从窗外照进来，落在空白的输入框上。

青云清楚，这件事不会就此结束。父母的警告只是开始，他和赤炼之间那一点温暖的交集，已经被拖进现实的拉扯之中。2