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天越来越深,梧桐叶落了一层又一层,风一天凉过一天。
周五的黄昏还在继续。
没有人知道每周五空荡荡的教室里发生过什么,只有那本厚厚的练字本,一页一页积攒着我们的痕迹。
我不再仅仅满足于练字时短暂的相伴。
贪心,像藤蔓一样,悄无声息越长越密。
我会偷偷留意他的喜好。
看见他课间接过同学分的橘子糖,我就会在书包里悄悄放上同款,却永远没有勇气拿出来递给他。
知道他喜欢美术,抽屉里偶尔会放速写本,我路过文具店,会久久站在画材货架前,想象他拿起画笔的样子。
体育课自由活动,大家四散打闹,我会假装散步,绕很远的路,只为远远看一眼在树荫下坐着休息的他。
我开始偷偷写日记。
不是那种轰轰烈烈的心事告白,只是碎碎的、不起眼的记录:
今天盛阳校服袖口沾了一点颜料。
今天他笑了。
今天周五,夕阳比上周更红一点。
一字一句,都是不能分享给任何人的秘密。
有时候我会冒出一个大胆到可怕的念头。
要不要告诉他?
要不要把这一场绵延了那么久的喜欢摊开在他面前?
可下一秒,另一个声音就会狠狠把我拉回现实。
万一连周五黄昏这点仅存的温柔,都要消失呢?
万一他为难,万一他刻意回避,万一从此以后,我们只能做远远避开的陌生人。
我不敢赌。
我太珍惜现在这样不远不近的距离了。
至少现在,我还能叫他的名字,还能每周五站在他身侧,还能接住他一句温和的夸奖。
有一次放学,下了一点细碎的冷雨。
没有带伞,同学们挤在教学楼门口吵吵嚷嚷。
盛阳站在人群边缘,单手撑着一把黑色的伞。
我站在更远一点的地方,看着他。
有几个女生上前,笑着问能不能顺路一起走。
他礼貌地婉拒了。
“我路线比较偏,不方便。”
我攥着空落落的手心,悄悄往后退了两步。
明明我也很想,很想走到他身边,哪怕只是共撑一小段路。
可我终究只是往后退,把自己藏进人群的阴影里。
雨丝飘在脸上,凉丝丝的。
我看着他撑开伞,走进雨幕,背影慢慢走远。
那一刻我忽然明白。
我的喜欢,从一开始就自带一层枷锁。
我渴望靠近,又恐惧越界。
渴望被看见,又害怕被看穿。
班里关于盛阳的传闻从来没有断过。
有人说他收到过隔壁班女生的情书,有人说别的年级有人专程来走廊看他。
那些传闻像风一样刮过我的耳朵,每一次听见,我的心都会轻轻揪一下。
我知道他优秀,耀眼,值得很多人的喜欢。
可占有欲这种东西,不会因为理智就消失。
只是我的占有欲安静又卑微。
我不希望别人打扰他,更不希望有人取代我周五黄昏那一点点特殊的位置。
有一周,盛阳周五要留下来出校园艺术节的海报。
他跟我说:“这周可能没法教你练字了,我要留下来赶画。”
那一句轻飘飘的话,让我整整一节课都失魂落魄。
我点点头,装作无所谓:“没关系,你忙你的。”
嘴上这么说,心里空了一大块。
那是第一次,周五没有属于我们的黄昏。
我背着书包走出校门,没有骑那辆旧单车。
不用远远追随,不用期待黄昏,周五一下子变得和普通日子没有任何区别。
可鬼使神差,我绕路走回了教学楼。
美术室的灯亮着。
玻璃窗透出他低头画画的侧影。
我站在楼下的梧桐树下,隔着很远很远,静静望着那扇亮着的窗户。
晚风卷着落叶在脚边打转。
我没有上去,没有敲门,没有说一句我来看看。
我只是站着,像一场无声的、遥远的朝拜。
我忽然清醒过来。
我所有的特殊,不过是他好心施舍的一点温柔。
不是偏爱,不是例外。
他可以帮我,自然也可以拒绝我,可以有别的更重要的事。
我没有任何资格要求他分出时间给我。
暗恋最残忍的一点就是:
你把他当成你的全世界,
而你,只是他平淡校园里一个普通的、需要帮助的同学。
那天晚上我在日记本上写下一行字:
别越界,向晚玥。
守住边界,才能守住仅有的温柔。2
写得太戳人了,情绪拿捏得特别到位,真的很上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