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动

九月的第三个星期，天气开始转凉。早上跑操的时候风里带了一点干爽的凉意，不像前两周那样闷得人喘不过气。梧桐叶的边缘开始泛黄，偶尔落几片下来，被值日生扫进簸箕里。

高一（二）班的教室在二楼靠走廊尽头，窗户外面正对着操场边上一排梧桐树。张桂源坐在窗边第三排，上课的时候偶尔走神，视线就飘到窗外去。他发现在这个位置，能看见高一（七）班上体育课。七班的体育课排在周二和周四下午第三节，他摸清了这个规律。

周二下午第三节，张桂源趴在桌上假装做数学题，眼睛往窗外瞟。七班的队伍在操场上跑圈，他眯着眼找了半天，在第二梯队里认出了杨博文的背影。跑得不算快，步子很稳，白色运动鞋在跑道上一下一下地踩。

周然狐疑地看了一眼窗外，什么也没发现，低头继续写作业。张桂源收回目光，在草稿纸上画了两个小人，一个跑在前面一个跟在后面，画完觉得不太像，又涂掉了。

周四中午，广播站例会上站长通知了一件事。

张函瑞举了一下手。张桂源跟着举了。站长记下名字，继续往下讲。张函瑞放下手的时候偏头看了张桂源一眼。

其实是看你方便。张函瑞扫了一眼张桂源。

张函瑞偏头看他一眼，没回答，继续下楼。张桂源觉得他最近看自己的眼神越来越多了，但每次都看不出什么意思，淡淡的，像什么都没装。

周五下午，广播站例行的播音时间。这周轮到张函瑞播稿，张桂源提前五分钟到了广播站门口。推门进去的时候张函瑞已经在播音台前坐好了，稿纸摊开，手指捏着边角。看到张桂源进来，他微微偏了一下头。

张桂源坐在角落的椅子上，和上次一样。导播比了个手势，张函瑞开口念稿。声音平稳，语速适中，从喇叭里传出来的时候比平时温和。张桂源靠在椅背上听着，忽然想起上次播音的时候张函瑞临时加的那句话，耳朵有点发热。

稿子念到一半，张函瑞停了一下，低头看稿纸。张桂源紧张起来，以为出了问题。但张函瑞很快接上了，声音里带了一点很轻的笑意，藏得深，不仔细听根本发现不了。

张桂源坐在角落里，觉得这句话像是只说给他一个人听的。播音结束，导播关了设备。张函瑞站起来收稿纸，张桂源走过去。

张函瑞把稿纸塞进包里，拉上拉链，看了他一眼。

张函瑞背上包往门口走，经过他身边的时候偏头丢下一句。

门推开，走廊的光涌进来。张桂源站在原地，脑子里还在转张函瑞刚才那句话。到时候再说，那就是有安排了。他追出去，张函瑞已经走到楼梯口了，步子不紧不慢。

国庆前一天，歌咏比赛在学校大礼堂举行。舞台搭了红色的背景板，上面写着“徐立中学国庆歌咏比赛”，灯光打得很亮。台下坐了全校师生，前面几排是评委席，各班班主任坐在后面。空气里有一股新刷的油漆味，混着舞台幕布的布料气息。

高一（二）班的合唱排在第三个。张桂源站在队列里，穿统一的白衬衫黑裤子，张函瑞站在他左边。上台之前，张函瑞伸手帮他把领子翻好，动作很快，手指蹭过他的后颈。张桂源僵了一下，张函瑞已经收回手了。

张桂源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确实在抖。他把手攥成拳，深呼吸了一口。灯光亮起来的时候，他下意识往左边看了一眼，张函瑞目视前方，背挺得很直，侧脸被光照得很清楚。

钢琴前奏响起来。林一舟指挥的手势一挥，全班开口。张桂源这次收着嗓子，跟着张函瑞的节奏唱。唱到第二段的时候，他听见张函瑞的声音就在他左边，不大，但很稳。他跟着那个声音唱，从头到尾没跑调。

合唱结束，台下鼓掌。下台的时候张桂源走在张函瑞后面，经过侧幕的时候，张函瑞忽然侧过身，伸手扶了一下他的胳膊。

张桂源低头看了一眼，差点踩空的那级台阶，被张函瑞一扶就稳住了。他站稳之后张函瑞已经松手往前走了，步子不快不慢。张桂源跟上去，在台下找到座位坐下。张函瑞坐在他旁边，两个人隔着扶手，肩膀离得很近。

轮到左奇函和杨博文的时候，已经是下午了。

主持人报幕：“接下来是篮球社和羽毛球社联合选送的节目，歌曲《简单爱》，表演者左奇函、杨博文。”

台下响起一阵掌声，比前面几个节目热闹。左奇函从侧幕走出来，白T恤外面套了一件深蓝色的外套，头发打理过，看起来比平时精神。杨博文跟在他后面，穿了一件浅灰色的薄毛衣，袖子挽到小臂，露出腕骨。

两个人站到舞台中间，灯光打下来。左奇函拿起话筒，偏头看了杨博文一眼。杨博文微微点头。伴奏响起来，是周杰伦经典的钢琴前奏。

他的声音比左奇函低一点，更轻，像在耳边说话。两个人一人一句地接着唱，偶尔对视一眼，又很快移开。唱到“我想就这样牵着你的手不放开”那句，左奇函偏头看了杨博文一眼，杨博文刚好也看过来，两个人的声音叠在一起，台下有人小声起哄。

张桂源坐在台下，偏头看了一眼张函瑞。张函瑞也在看台上，表情没什么变化，但手指在膝盖上轻轻点着节奏。

唱到最后一段，左奇函和杨博文并肩站着，话筒稍微拉远了一点。两个人的声音融合在一起，在礼堂的音响里回荡。最后一个音落下的时候，杨博文偏过头，看着左奇函，嘴唇动了动。台下没听见他说了什么，但左奇函嘴角弯了一下。

掌声响起来，比前面任何节目都热烈。两个人鞠躬下台，经过侧幕的时候，杨博文的脚碰到地上的线缆，踉跄了一下。左奇函本能地伸手揽住他的腰，把人带稳。

杨博文站稳了，抬头看他。侧幕的灯光很暗，但左奇函看清了他的眼神，跟平时不太一样。

两个人站在侧幕后面，台上下一个节目已经开始报幕了，灯光从幕布缝隙里漏进来，打在他们身上一道一道的。杨博文偏过头，看着左奇函，安静了两秒。

左奇函的耳朵红了。他清了清嗓子，假装看台上的节目。杨博文收回目光，把话筒放在旁边的桌子上，从口袋里摸出一瓶水递过去。左奇函接过来喝了一口。

“

杨博文安静了两秒，点头。左奇函把水瓶递回去，杨博文接过去也喝了一口。两个人靠在侧幕的墙边站着，台上的音响震得墙壁微微发颤。但谁也没走。

张函瑞偏头看了他一眼，嗯了一声。

张函瑞没理他，但张桂源看见他的耳朵尖红了一点。他嘿嘿笑了两声，靠在椅背上继续看节目。礼堂里灯光很亮，掌声和音乐混在一起，空气里浮着一层暖融融的热度。

歌咏比赛之后，十月的第一周有三天假期。张桂源在家躺了一天，第二天下午收到张函瑞的消息。

国庆假期最后一天，张桂源提前十分钟到了教室。张函瑞已经在了，桌上摊着几张草图，旁边放着马克笔和彩铅。阳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他手背上。

张桂源没追问，但心里记下了。两个人分工，张函瑞画主体，张桂源负责涂色和写字。弄了一下午，展板有了雏形。张桂源涂色的时候手抖，涂出界了一块。张函瑞拿橡皮帮他擦，手指按在他手背上。

张桂源手一僵，张函瑞已经收回手了。后面的涂色他涂得格外小心，一点没出界。

假后返校第一天，学校正式发了艺术节的通知。内容比歌咏比赛丰富得多：书法绘画展、摄影比赛、手工制作、器乐演奏，还有一场文艺汇演。每个班要出一个展板，还要报至少两个艺术类节目。同时，秋季运动会的通知也贴出来了，十月中旬，两天，项目表贴在教学楼门口的公告栏上。

没人吭声。林一舟扫了一圈，目光落在张桂源身上。张桂源赶紧低头假装系鞋带。

张桂源还想推，前排的张函瑞回头看了他一眼。就一眼，没什么表情。张桂源愣是从那一眼里读出点意思，咽了咽口水。

张函瑞举了一下手。张桂源转头看他，张函瑞目视前方，像什么都没发生。

张桂源跟着他往教室外走，走到走廊拐角的时候，张函瑞停了一下。

张函瑞看了他一眼，继续走。张桂源站在拐角想了半天，忽然明白了。张函瑞报跳远，是因为跳远和八百米在同一天，他可以看完张桂源跑步再去看张函瑞跳远。或者反过来。总之在同一天。

他追上去，张函瑞已经走到楼梯口了。张桂源跟在后面，嘴角压不住地往上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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气死我了！本来快码完了，结果就因为手贱去打游戏，结果啥都没了（吐血）◉‿◉又要重新码。

说正事：这章算是张桂源和张函瑞多点，下章多写点奇文。

（超小声） 两三天没更了…………嗯（声音变大）这章4164（可怜巴巴）原凉我。1

分界线下写这么多，我真求我自己了🥴（表情包好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