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门在身后重重合拢,将陈国栋的嘶吼和怪物的低鸣彻底隔绝。
宫殿内的空气冷得刺骨,带着一股浓烈的水银味。
"把手电调暗。"叶小棠压低声音,"这里的壁画对光敏感。"
陆川依言调暗了光束。
四周的墙壁上,密密麻麻画满了人面蛇身的神像,无数双眼睛在昏暗的光线中似乎都在转动。
"别看壁画。"叶小棠冷冷地提醒,"盯着地面走。"
走了没几步,陆川忽然感觉肩膀被人拍了一下。
"小川,等等我。"
那是父亲陆远征的声音。
陆川浑身一僵,猛地回头:"爸?"
身后空空荡荡,只有紧闭的青铜大门,哪里有人?
"操……"阿不都的声音在发抖,"我刚才看见我死去的婆娘了,她就在后面喊我……"
"我说了,别回头。"叶小棠的声音变得严厉,"这是'尸香魔芋'的花粉,吸入过量会产生幻觉,看见心里最想念或者最恐惧的人。回头,就会看见'它们'站在你身后,很多人就是被吓得失足摔死,或者自己掐死自己。"
陆川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转过头,死死盯着前方。
"跟着我的脚印走。"叶小棠指了指地面。
她和大奎的44码军用靴印在厚厚的积灰上格外清晰。
众人屏住呼吸,快速穿过这条长长的甬道。
那种被窥视的感觉如影随形,耳边不断传来细碎的低语声,像是有人在贴着耳朵吹气。
周岩一直捂着左臂,脸色惨白,但他咬着牙,一声不吭,眼神始终清明。
终于,甬道到了尽头。
眼前的景象,让所有人都停下了脚步,连呼吸都忘了。
这是一座巨大的圆形穹顶大殿,高耸入云,看不见顶。
而在大殿的正中央,矗立着一棵高达数十米的青铜神树。
树干粗壮,需三人合抱,通体呈青黑色,分九层枝桠,每根枝桠上都站着一只展翅欲飞的青铜金乌。
树下,是一条由白玉铺成的神道,直通大殿深处的一座高台。
"这……这就是《山海经》里记载的扶桑树?"沈青禾喃喃自语,眼中满是震撼,"传说它是连接天地的天梯。"
"是神树,也是祭品架。"叶小棠走到树边,伸手摸了摸树干,指尖沾上了一层黑色的粉末,"上面有血沁。"
"血?"阿不都凑过来,"谁的血?"
"几千年来,所有想成仙的人的血。"叶小棠淡淡地说。
就在这时,大殿深处的高台上,忽然亮起了一点幽绿的光。
紧接着,是第二点、第三点……
成百上千点绿光同时亮起,像是一双双鬼火般的眼睛。
"那是……"陆川眯起眼睛。
"长生烛。"叶小棠的声音里透着一丝狂热,"我要的东西,就在那里。"
她说完,抬脚就要往神道上走。
"等等。"大奎突然伸手拦住了她。
这个一直沉默的保镖,目光死死盯着神道两旁的阴影处。
"怎么了?"叶小棠问。
"有人。"大奎的声音低沉沙哑,"活人。"
陆川举起手电照过去。
光束刺破黑暗,照亮了神道旁的阴影。
那里整整齐齐地跪着两排人。
他们穿着古代羌人的服饰,身体早已干枯,皮肤像皮革一样紧紧贴在骨头上,但诡异的是,他们的姿势依然保持着跪拜的样子,双手高举过头顶,仿佛在迎接神明的降临。
而在这些干尸的最前方,跪着一个穿着现代冲锋衣的人。
那人背对着他们,肩膀一耸一耸,似乎在哭。
"那是……陈国栋的人?"阿不都认出了那件冲锋衣的款式,"'沙之眼'的制服。"
"不对。"周岩突然开口,声音冷得像冰,"看他的手。"
陆川定睛一看。
那个"人"的手,并没有肉,而是森森白骨。他的手指深深地扣进地面的石砖里,指甲早已翻起。
而且,他的背上,插着一支箭。
一支青铜箭。
"他已经死了很久了。"叶小棠走上前,用脚尖踢了踢那具尸体。
尸体晃动了一下,发出"咔咔"的骨骼摩擦声,然后——
它的头,缓缓转了过来。
那张脸上没有五官,只有一张巨大的、裂开到耳根的嘴,里面长满了细密的尖牙。
"跑!"大奎大吼一声,一把推开叶小棠。
"咔嚓!"
那具干尸猛地扑了上来,一口咬在大奎刚才站的位置。
紧接着,神道两旁所有的干尸,同时动了起来。
它们僵硬地扭动脖子,发出令人牙酸的骨骼爆鸣声,然后像丧尸一样,从地上爬起,朝着众人扑来。
"上树!"陆川大喊。
离得最近的就是那棵青铜神树。
大奎反应最快,单手抓住低垂的枝桠,用力一荡,整个人飞上了树干,然后回身一把将叶小棠拉了上去。
阿不都和沈青禾也手脚并用地爬了上去。
周岩捂着伤口,动作稍慢,一只干尸已经扑到了他身后,张开大嘴咬向他的脖子。
"小心!"陆川拔出腰间的匕首,猛地冲过去,一刀插进干尸的眼眶。
干尸吃痛,松开了周岩。
"走!"周岩借力一蹬,抓住了树干。
陆川紧随其后。
就在他们刚刚爬上树杈的瞬间,下方的干尸群已经淹没了神道。
它们不会爬树,只能围着树干疯狂地抓挠,发出"嘶嘶"的怪叫。
陆川靠在树干上,大口喘气。
他低头看去,只见那些干尸正仰着头,空洞的眼眶死死盯着树上的众人。
而在那棵青铜神树的最高处,在那第九层枝桠的顶端,似乎有什么东西在动。
陆川举起手电照上去。
光束穿过层层枝叶,照亮了树顶。
那里没有金乌。
只有一口巨大的青铜棺材,悬挂在树顶,摇摇欲坠。
棺材盖半开着,一只苍白的手垂在外面,手腕上戴着一块手表。
陆川的瞳孔猛地收缩。
那块手表,是他十岁那年,送给父亲的生日礼物。
"爸……"
陆川的声音在颤抖。
他松开树干,不顾一切地想要往上爬。
"别上去!"叶小棠在下方大喊,"那是陷阱!"
但陆川已经听不见了。
他的眼里,只有那只手,和那块手表。
就在他爬到第七层枝桠时,那口悬空的棺材里,突然传来了一声叹息。
"小川……你终于来了。"
那是陆远征的声音。
陆川的眼泪瞬间涌了出来。
"爸!我来救你!"
他伸手去抓那口棺材。
就在他的指尖触碰到棺材边缘的瞬间,棺材盖猛地弹开。
里面没有陆远征。
只有一面巨大的青铜镜。
镜子里,映出的不是陆川的脸。
而是一张满是鳞片、长着竖眼的怪物面孔。
陆川愣住了。
他下意识地摸了摸自己的脸。
光滑,温热。
他再看向镜子。
镜子里的怪物,正对着他,露出了一个诡异的笑容。
"找到……替身了。"
镜子里的怪物,突然伸出手,一把抓住了陆川的手腕,猛地往镜子里拽!
"啊!"
陆川惨叫一声,整个人悬在半空,被一股巨大的力量拉扯着。
"陆川!"
周岩在下方大喊,拔出枪就要射击。
"别开枪!"叶小棠拦住他,"那是'幻镜',打碎了镜子,他的魂魄就回不来了!"
"那怎么办?!"
叶小棠咬了咬牙,从怀里掏出一面古朴的铜镜——那是她在之前的墓室里捡到的。
"大奎,把我扔上去!"
"小姐?"
"扔!"
大奎不再犹豫,抓住叶小棠的腰带,猛地往上一抛。
叶小棠像一只飞鸟,落在陆川身边的枝桠上。
她举起手中的铜镜,对准那口棺材上的青铜镜。
"破!"
两面镜子相对。
"嗡——"
空气中传来一声刺耳的震荡声。
棺材里的怪物发出一声凄厉的尖叫,抓着陆川的手猛地松开。
陆川摔了下来。
大奎眼疾手快,在半空中接住了他。
而那口棺材,在剧烈的震动中,从树顶坠落,"轰"的一声砸在神道上,摔得粉碎。
里面流出的不是尸体,而是一滩黑色的水银。
水银迅速渗入地下,消失不见。
大殿恢复了死一般的寂静。
陆川瘫坐在树杈上,大口喘着气,冷汗浸透了后背。
"刚才……那是什么?"他颤抖着问。
叶小棠收起铜镜,脸色苍白。
"那是'西王母'的守卫。"她说,"它守在神树顶端,专门引诱贪婪的人上去,然后把他们的魂魄吸进镜子里,自己取而代之。"
"如果我刚才被抓进去……"
"你就变成了它。"叶小棠看着他,"下一个进去找爸爸的人,就会看见镜子里的你,然后被吸进去。"
陆川感到一阵后怕。
他看向神道尽头的高台。
那里的绿光已经熄灭了。
"长生烛……没了?"叶小棠喃喃自语,眼中闪过一丝失落。
"不。"大奎突然指着高台后方,"那里有路。"
众人顺着他指的方向看去。
高台后方,裂开了一道缝隙,一条向下的阶梯隐约可见。
"那是通往地宫的路。"叶小棠眼睛一亮,"长生烛一定在下面!"
她站起身,就要往下跳。
"等等。"陆川叫住了她。
他看着叶小棠,眼神复杂。
"你刚才救了我。"
"顺手而已。"叶小棠淡淡地说,"你死了,没人帮我们开后面的门。"
"不管怎样,谢谢。"陆川说。
叶小棠愣了一下,随即别过头,嘴角微微上扬。
"走吧。"她说,"陈国栋肯定也往那边去了。我们要快。"
众人顺着树干滑下,落在神道上。
那些干尸似乎失去了目标,重新变回了静止的状态,跪在两旁,仿佛刚才的一切只是幻觉。
但神道中央那滩碎裂的青铜碎片,提醒着他们,刚才的凶险是真实的。
陆川最后看了一眼那棵高耸入云的青铜神树。
树顶空空荡荡,只有那九只金乌,依旧冷漠地注视着这群闯入者。
他握紧了口袋里的笔记。
父亲的手表在棺材里,说明父亲确实来过这里。
而且,可能还活着。
"走。"
陆川转过身,跟上队伍,走进了那道黑暗的缝隙。
阶梯蜿蜒向下,深入地下。
越往下走,那股水银味越淡,取而代之的,是一股浓郁的花香。
那是——
"尸香魔芋的味道。"沈青禾捂住口鼻,"而且比上面更浓。"
"前面就是主墓室了。"叶小棠的声音里透着一丝紧张,"大家小心,真正的考验,现在才开始。"
话音刚落,前方的黑暗中,突然传来了一阵悠扬的歌声。
那是一个女人的声音,唱着古老的羌族歌谣。
声音空灵,凄美,却让人毛骨悚然。
"那是谁在唱歌?"阿不都颤声问。
叶小棠的脸色变了。
"是西王母。"她说,"她醒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