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人同时发力,沉重的石板棺盖发出令人牙酸的摩擦声,在凹槽里缓缓滑动,终于被推开了一道仅容一人侧身通过的缝隙。
一股陈腐而干燥的气息瞬间从缝隙里涌出,带着千年前的尘埃味道,呛得人几乎窒息。
陆川举起手电,光束刺破黑暗,直直地打在石棺内部。
没有预想中的金银珠宝,也没有完整的尸身。
躺在里面的,是一具蜷曲的干尸。
它呈现出诡异的"C"字形,像是还在母体中的胎儿,又像是在极度痛苦中痉挛。皮肤紧紧贴在骨头上,呈现出一种焦黑的树皮状,显然经过了极高规格的脱水处理。干尸身上裹着残破的丝织品,虽然已经碳化发黑,但依然能辨认出精美的云雷纹。
"这是'屈肢葬'。"周岩凑近了一些,声音压得很低,"古代西域某些部族特有的葬俗,为了回归母体,祈求来世。"
沈青禾捂着鼻子,目光落在干尸的手部:"它的姿势……好像抓着什么东西。"
陆川顺着她的视线看去。
干尸的右手死死地攥在胸口,指骨因为用力过猛而呈现出一种惨白的僵硬感,指缝间露出了一角暗金色的金属光泽。
陆川戴上手套,小心翼翼地捏住那角金属,轻轻往外一抽。
那是一个圆盘状的物件。
巴掌大小,材质非金非铜,入手冰凉沉重。圆盘表面布满了密密麻麻的刻度,中心有一根已经锈死的磁针。
"罗盘?"阿不都瞪大了眼睛,"这种地方怎么会有罗盘?"
陆川没有说话,他感觉这罗盘的手感有些异样。翻过来,背面刻着一圈细密的纹路,像是某种符咒,但仔细看,那些纹路其实是极小的刻度线,一圈套一圈,像某种精密仪器的内部结构。
更奇怪的是,罗盘边缘有一道几乎看不见的缝隙,像是可以拆开。
他用拇指擦去上面覆盖的一层厚厚的积灰。
一行古篆铭文,在手电的光晕下显露出来。
"西王母之庭"。
陆川的瞳孔猛地收缩了一下。
"西王母……"沈青禾念出了声,声音有些发颤,"这不是神话传说吗?《山海经》里说,西王母'梯几而戴胜杖',住在昆仑之丘……"
"神话往往是历史的折射。"周岩盯着那行字,神色凝重,"如果这里真的是传说中的'西王母之庭',那这就不是一座普通的墓葬,而是一座祭祀神明的祭坛。"
"西王母掌管不死药。"阿不都咽了口唾沫,眼神有些飘忽,"传说里,这里应该遍地是长生不老的秘密才对。"
陆川把罗盘揣进怀里。
罗盘贴着他胸口,隔着衣服传来一阵极其轻微的震动,像是某种机械结构在缓慢运转。
他皱了皱眉,但没有声张。
"长生不老我不清楚,"陆川冷冷地说,"但我知道,这里埋葬的人,死前一定很绝望。"
"为什么这么说?"周岩问。
陆川没有回答,而是从背包侧袋里抽出一把折叠工兵铲,轻轻拨开了干尸胸口那层碳化的织物。
随着织物的剥落,干尸胸腹部的皮肤暴露在空气中。
在那焦黑如树皮的皮肤上,赫然有一道暗红色的裂口。
那不是干裂,也不是尸变造成的撕裂。那是一道新鲜的、甚至还在微微渗着暗红液体的伤口。伤口边缘整齐,深可见骨,像是被什么极其锋利的东西刚刚划过。
"这……"沈青禾倒吸一口凉气,往后退了一步,"这尸体……是活的?"
"尸体当然不是活的。"陆川盯着那道伤口,眼神锐利如刀,"但这伤口是新的。就在我们进来之前,或者就在刚才我们撬开棺盖的时候,有什么东西,在这具干尸上咬了一口,或者划了一刀。"
周岩的脸色瞬间变了:"你是说,这地宫里还有别的'活物'?"
陆川直起身,猛地转过身,手电光束像利剑一样扫向大厅四周阴暗的角落。
"刚才我就觉得不对劲。"陆川的声音在空旷的大厅里回荡,"这地宫太干燥了,干燥到连细菌都难以生存。但这具干尸的伤口里,却有液体渗出。"
他走到干尸头部的位置,将光束聚焦在干尸的面部。
干尸的嘴巴微微张开,下颚骨脱臼般地垂着。而在它的喉咙深处,似乎卡着什么东西。
陆川用工兵铲的尖端,小心翼翼地探入干尸的口中,轻轻一挑。
一个指甲盖大小的东西掉了出来,落在石棺底部,发出清脆的响声。
那是一颗牙齿。
不是人类的牙齿,也不是野兽的獠牙。
那是一颗石质的牙齿,上面刻着细密的纹路,和外面石门上的纹路一模一样。
"这是……"周岩捡起那颗石牙,手有些抖,"这是机关的一部分?"
"不。"陆川看着那颗石牙,脑海中闪过外面石门上那只巨大的眼睛,"这是钥匙。或者说,是某种信物。"
就在这时,大厅深处突然传来一阵细碎的声响。
沙沙,沙沙。
像是无数只脚在石板上摩擦,又像是有什么东西在干燥的沙土中快速穿行。
声音来自大厅的八个角落,来自那些刻着人形浮雕的石柱后面。
陆川猛地关掉手电。
黑暗瞬间吞噬了一切。
"别动。"陆川的声音低沉而紧绷,"屏住呼吸。"
黑暗中,那种细碎的摩擦声越来越大,越来越近。
阿不都的呼吸变得急促起来,沈青禾死死地抓住了陆川的衣袖。
突然,一道幽绿色的微光亮起。
不是手电,也不是荧光棒。
那光芒来自石棺内部。
陆川猛地回头,只见那具干尸原本空洞的眼眶里,竟然亮起了两点幽绿色的荧光。而那刚刚被划开的伤口处,暗红色的液体不再流淌,而是开始微微发光,散发出一种甜腻得令人作呕的香气。
"生物荧光。"周岩压低声音,语气里带着一丝不确定,"某种寄生在干尸体内的菌类或者虫卵,被扰动之后激活了。"
"不是尸蹩?"阿不都小声问。
"尸蹩不会发光。"周岩说,"但这东西……我没法判断。"
陆川重新打开手电,强光直射干尸的伤口。
在那翻卷的皮肉之下,没有内脏,没有骨骼。
只有一团蠕动的、黑色的、像是活物一样的阴影。
那团阴影似乎被强光刺痛,猛地收缩了一下,紧接着,无数细小的、黑色的触手从伤口里伸了出来,在空气中疯狂地挥舞。
"退!"陆川大吼一声,一把推开沈青禾,"离开石棺!"
四人迅速后退,背靠背围成一个圈。
那团黑色的阴影从干尸体内钻出,落在石棺底部。它没有固定的形状,像是一滩流动的黑色水银,却又长着无数张细小的嘴,发出令人毛骨悚然的咀嚼声。
"它在吃那些碳化的织物。"沈青禾声音发颤,"它把那些东西都吞进去了。"
"不。"陆川盯着那团阴影,手中的工兵铲握得死紧,"它在找东西。"
"找什么?"
"找刚才那个罗盘。"陆川冷冷地说,"你们注意到没有,罗盘背面有一道缝隙,像是可以拆开。我刚才摸到它的时候,它在震动——不是普通的震动,是某种机械结构在运转。"
周岩脸色一变:"你是说,罗盘是个容器?"
"或者说,是个封印。"陆川说,"我们把它从干尸手里拿走,就把这东西放出来了。"
那团阴影似乎感应到了陆川怀里的罗盘,猛地抬起头——如果那算是头的话。
它发出一声尖厉的嘶鸣,像一道黑色的闪电,直扑陆川而来!1
大大这章好上头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