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四章 卡里的秘密

除夕夜，窗外鞭炮声震耳欲聋。

陆明珏坐在书桌前，抽出那封火漆封口的信。信纸有两页，张宇的字迹一如既往地潦草。

“陆明珏：

新年快乐。

拆开这封信的时候，你应该刚吃完饺子。盒子里那些题和笔记，是给你高三下学期用的。别嫌多，也别有压力，权当是个参考。

信封里的银行卡，密码是你生日。里面有二千块钱。

这钱不是大风刮来的，一部分是我大一上学期攒下的生活费，一部分是我帮计算机系学长做小程序项目赚的外快。我平时在学校花不了多少钱，吃食堂挺便宜的。

这钱给你，算是‘六月去南方找我的路费和饭钱首付’。等你考完试，成绩出来了，不管考去哪，只要你想来南方看看，这钱就当车马费。

当然，你要是考砸了，这钱我就充公了，留给我自己买排骨吃。所以为了不让我吃排骨，你最好考个好成绩。

最后，别想着把钱退给我，大学生也是有脾气的。

——张宇”

陆明珏把信纸翻来覆去看了两遍。然后她拿起那张银行卡，是很普通的储蓄卡，背面贴着一张写着六个数字的小标签，字迹还是他的。

两千块钱。对于大人来说不算什么，但对于一个每个月生活费可能也就一两千的大一学生来说，这绝对是一笔巨款。她脑子里立刻浮现出他在食堂里打一份最便宜的菜，然后偷偷挖两勺老干妈拌饭的画面。

这钱拿在手里，有些烫手。

零点钟声敲响的时候，窗外的烟花炸成一片。陆明珏的手机连着震动了几下。张宇发来一条消息：“新年快乐！信封拆了吗？”

陆明珏拿起手机，拍了一张那张银行卡的照片发过去，附带一句：“你是不是在南方天天吃白菜？”

对面秒回：“想什么呢，大学生赚钱的路子多着呢。你别管我吃啥，反正这钱干净。”

“我把钱退给你，你留着买排骨。”

“不行。送出去的东西哪有退回来的道理。再说密码是你生日，你不去激活，那卡就是废卡，钱取不出来。”张宇发来一个得意的笑脸，“我聪明吧？”

陆明珏隔着屏幕都能想象出他那副欠揍的表情。

“那我不要了，你留着当废卡吧。”

“别啊。”张宇急了，发来一条长语音，“咱们商量一下，定个对赌协议。你这次期末虽然考了七十八名，但高考才是硬仗。你要是高考能超重本线五十分，这钱就当场转正，变成你的专属旅游经费。你要是没超，那这钱你就得退给我，还得附赠我十碗面馆的牛肉面。怎么样？敢不敢赌？”

陆明珏看着这段文字，嘴角微微弯了一下。

“行。”她打字回，“你等着吃面吧。”

“那就拭目以待。”张宇发来一个敬礼的表情，“新年快乐，陆学委。”

大年初三，城里恢复了往日的热闹。

林筱跑到陆明珏家里来拜年。两人坐在陆明珏的房间，一边嗑瓜子一边聊八卦。林筱眼尖，一眼看到了书桌上那个深蓝色的保温杯，以及旁边厚厚一沓打印提纲。

“这什么？”林筱拿起保温杯端详了一下，“你什么时候换这种老干部风格了？你以前不都用矿泉水瓶吗？”

“别人送的。”陆明珏把提纲收进抽屉里。

“谁送的？”林筱眼神犀利起来，“你那个高二对接的同学？还是高三那个学长？”

“一个学长。”陆明珏轻描淡写。

“学长？哪个学长？”林筱不依不饶，“你平时连个男生都不多看一眼，谁会送你保温杯？这玩意儿可是‘多喝热水’的终极体现。快，坦白从宽。”

“真就是一个学长。”陆明珏剥了个砂糖橘塞进林筱嘴里，“他在这边的面馆兼职，寒假顺便给我补了几次课。”

林筱嚼着橘子，显然不信，但看她不想多说，也就没再追问。只是临走的时候，她意味深长地拍了拍陆明珏的肩膀：“总之，你要是有情况了，必须第一个告诉我。”

寒假总是过得特别快。二月初，张宇返校的日子到了。

两人约在面馆见最后一面。面馆年初八刚开业，老板还给她们多加了一勺牛肉。张宇穿得比回来那天厚实多了，毕竟在这边冻了半个月，他也学乖了。

“卡你收好了没？”张宇一边吃面一边问。

“收好了。”陆明珏从口袋里摸出那张银行卡，推到他面前，“但我现在不拿。”

张宇愣住了：“为什么？”

“你不是对赌协议吗？”陆明珏抬起眼看他，“等我高考成绩出来，超了重本线五十分，你再把密码告诉我。要是没超，我不光把卡还你，还请你吃面。”

张宇张了张嘴，显然没料到她会来这一手。他看了陆明珏两秒，然后笑了。

“行啊陆明珏，够有骨气。”他把卡拿回来，揣进兜里，“那我就在南方等着。你可别考砸了，到时候我不仅要吃十碗面，还得嘲笑你一整年。”

“你未必等得到。”

张宇吃完最后一口面，背上书包，站起来。他下午的火车回南方。

“我走了。”他站在面馆门口，低头看着她，“高三下学期，自己注意身体。保温杯记得用，每天抽一张卡纸做题。”

“嗯。”陆明珏点头。

“不用送我了。”张宇笑了笑，“你回去复习吧。咱们六月见。”

他转身大步朝街角走去，步子迈得很大，头也没回。陆明珏站在面馆的台阶上，看着他消失在街口。风还是冷的，但吹在脸上已经没有了一月份那种刀割的感觉。

她回到家里，把那个深蓝色的保温杯装进书包。高三下学期，要开始了。

“他把一个学期的生活费，变成了一张塞在火漆信封里的银行卡。密码是我的生日。这是我收到过的最笨拙、最沉甸甸的承诺。”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