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及格的试卷与天台补习班

第十一章：不及格的试卷与天台补习班

周一的清晨，空气里带着一丝深秋的凉意。

高二（3）班的教室里，气氛却燥热得像开了锅。一张沾满红笔印迹的成绩单，正从讲台沿着过道向后传阅。每一双眼睛都紧紧盯着那张薄薄的纸，有人欢喜，有人愁，更多的人是在寻找自己的名字，计算着在班级里的排位。

张翅坐在倒数第二排靠窗的位置，目光落在窗外那棵光秃秃的梧桐树上。他对那张纸没有兴趣，就像他对排名没有兴趣一样。在他看来，分数不过是用来衡量一个人是否“听话”的标尺，而他，向来是个不听话的人。

“哇！至春禾又是年级第一！数学满分！”

“刘浩这次也不错，进了前十。”

“哎，你们看张翅……数学28分？这也太……”

细碎的议论声像针尖一样，虽然刻意压低，却还是钻进了张翅的耳朵里。他放在桌肚里的手微微蜷缩了一下，指节泛白，但脸上依旧维持着那副满不在乎的冷漠表情。

“啪”的一声，一张试卷被拍在了他的桌面上。

张翅抬起头，看到数学老师老赵正站在面前，脸色铁青。

“张翅，下课来我办公室一趟。”老赵的声音不大，但透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全班瞬间安静下来，几十双眼睛齐刷刷地看向张翅，又看向那张鲜红刺眼的试卷。那个鲜红的“28”，像是一个嘲讽的笑脸，肆无忌惮地展示着他的“无能”。

张翅没有说话，只是伸手将试卷翻了过来，扣在桌面上。

……

办公室里，老赵摘下眼镜，揉了揉眉心，指着桌上的另一张通知单。

“张翅，我知道你体育好，这次运动会还拿了奖。但是，学校有规定，主科成绩连续两次不及格，或者单科低于30分，就要暂停所有社团活动和体育训练，直到成绩达标为止。”

老赵叹了口气，语气缓和了一些：“下周就是市级篮球联赛的预选赛了，你是校队的主力后卫。如果这次月考数学不能及格，教练那边我也保不住你。你自己看着办吧。”

张翅盯着那张通知单，沉默了许久。

篮球是他的底线。那是他唯一能感觉到自己活着、感觉到自己有价值的方式。如果连这个都被剥夺，他不知道自己还能剩下什么。

“老师，我知道了。”他声音沙哑地回了一句，转身走出了办公室。

回到教室时，正是课间操时间。教室里空荡荡的，只有至春禾的座位上还坐着人。

她似乎早就预料到他会回来，桌面上放着一瓶温热的乌龙茶，还有一本摊开的数学笔记。

“老赵找你麻烦了？”至春禾头也没抬，正在整理错题集。

张翅走到座位上，拉开椅子坐下，语气有些烦躁：“要你管。”

至春禾停下手中的笔，转过头看着他。她的眼神很清澈，没有同情，也没有嘲笑，只有一种让他感到无所遁形的平静。

“张翅，逃避解决不了问题。”她指了指那张被扣在桌上的试卷，“28分，确实很难看。”

“那又怎样？”张翅猛地转过头，眼神里带着几分被戳穿后的恼羞成怒，“我就是学不会，我就是笨，行了吧？反正我也没指望靠这个考大学。”

“你是不笨，你只是没用心。”至春禾从书包里掏出一支红笔，在指尖转了一圈，“而且，你不想打篮球了吗？”

张翅愣住了：“你怎么知道？”

“老赵刚才在走廊跟教练打电话，我听见了。”至春禾站起身，拿起那瓶乌龙茶塞进张翅手里，“想保住首发位置，下次月考数学必须及格。距离下次月考还有一个月，时间紧迫。”

张翅握着那瓶温热的茶，心里的烦躁奇异地平复了一些。他看着至春禾，眼神复杂：“所以呢？你要嘲笑我？”

“不。”至春禾嘴角勾起一抹淡淡的弧度，“我要给你补课。”

……

学校的天台，是鲜有人至的禁地。这里堆满了废弃的桌椅和坏掉的体育器材，风很大，吹得铁皮门哗哗作响。

但对于张翅和至春禾来说，这里是最好的“补习班”。

第二天放学后，张翅背着书包，一脸不情愿地被至春禾拉上了天台。

“为什么非得是这儿？”张翅踢开脚边的一个空易拉罐，皱着眉问，“教室不能待吗？”

“教室太吵，而且你在那儿坐不住。”至春禾找了一块相对干净的水泥台阶坐下，拍了拍身边的位置，“坐。”

张翅磨磨蹭蹭地坐下，从包里掏出那张皱巴巴的试卷。

“先看这道函数题。”至春禾拿过他的笔，在草稿纸上画了一个坐标系，“你这道题完全空着，是不会做，还是不想做？”

“看不懂。”张翅实话实说，“这些x和y混在一起，像天书。”

“其实很简单。”至春禾的声音很轻，被风吹得有些散，但落在张翅耳朵里却格外清晰，“你就把它想象成你在球场上的跑位。x是你的横坐标移动，y是你的纵坐标移动。函数图像，就是你的进攻路线。”

张翅愣了一下，转头看她：“数学还能这么讲？”

“为什么不能？”至春禾看着他，眼里闪着狡黠的光，“对于你这种脑子里只有篮球的人来说，用篮球讲数学，最有效。”

接下来的一个小时，张翅见识到了至春禾的另一面。

她不再是那个高高在上的年级第一，也不再是那个温柔得体的班长。她像个严厉的小教练，拿着笔在草稿纸上画出一道道“进攻路线”。

“这里，你的防守漏人了，就像你忽略了定义域。”

“这里，你太急于求成了，计算步骤跳太快，当然会失误。”

“张翅，动脑子！你在球场上不是挺能算计对手的吗？怎么面对一道二次函数就傻了？”

张翅被骂得狗血淋头，却奇异地没有发火。他咬着笔杆，眉头紧锁，盯着那些原本像天书一样的符号，竟然真的看出了一点门道。

夕阳西下，金色的余晖洒满天台。

“这道题，再算一遍。”至春禾指着试卷上的一道大题。

张翅深吸一口气，握紧笔，开始在草稿纸上飞快地演算。他的字很丑，龙飞凤舞，但步骤却前所未有的清晰。

三分钟后，他停下了笔，写出了一个数字。

“对了。”至春禾看着那个答案，笑了，“看来你不傻，只是懒。”

张翅看着那个红色的对勾，心里涌起一股久违的成就感。这种感觉，竟然和投进一个压哨三分球有些相似。

“再来一题。”他主动说道，语气里没了之前的抵触。

至春禾有些惊讶地挑了挑眉，随即从包里掏出一颗薄荷糖，剥开糖纸递给他。

“奖励你的。”

张翅接过糖，放进嘴里。清凉的味道在口腔里炸开，混合着天台傍晚微凉的风，让他觉得前所未有的清醒。

“至春禾。”

“嗯？”

“你为什么帮我？”张翅看着她被夕阳染红的侧脸，问出了心里的疑惑，“我这种人，只会给你惹麻烦。”

至春禾转过头，认真地看着他：“因为我觉得，你不应该只做一个只会打架、只会打篮球的‘坏学生’。张翅，你的世界应该更大一点。”

她顿了顿，指着远处的城市天际线：“就像这道题，解开了，你就能看到更远的风景。”

张翅顺着她的手指看去，城市的灯火开始一盏盏亮起，车水马龙汇成流动的光河。

他忽然明白，至春禾拉他上天台，不仅仅是为了补习数学。她是在拉他走出那个自我封闭的角落，让他看到，原来除了拳头和篮球，这个世界还有另一种解题方式。

“好。”张翅收回目光，重新看向试卷，眼神坚定，“那我就不客气了，至老师。”

风继续吹着，卷起地上的落叶。

在天台这个小小的角落里，两个少年并肩而坐。一个在讲，一个在听。

试卷上的红叉依旧刺眼，但在那红叉之下，一颗名为“希望”的种子，正在悄然破土。

这场关于青春的补习，才刚刚开始。2