沧南市守夜人总部。
陆沉坐在食堂里,面前摆着一碗白粥、两根油条、一碟咸菜。
他已经吃了三根油条了。
"你以前不吃这么多的。"赵空城端着餐盘坐到他对面,上下打量他,"怎么,失恋了?"
"没有。"
"被开除了?"
"也没有。"
"那你吃这么多干嘛?"
陆沉咬了一口油条,嚼得很认真。
"因为好吃。"
赵空城盯着他看了五秒钟,然后默默把自己的那根油条推了过去。
"吃吧。"
"你确定?"
"你看起来像是需要。"
陆沉看了他一眼,没客气,拿过来就吃了。
赵空城忽然觉得哪里不对——以前的陆沉不会这样。以前的陆沉吃饭很快,像是怕被人抢似的,吃完就走,从不跟人闲聊。
但现在的他——
吃得很慢。
像是在品味每一口的味道。
"你变了。"赵空城说。
"嗯。"
"变好了还是变坏了?"
陆沉想了想。
"不知道。"
赵空城张了张嘴,不知道该说什么。
这时候,周平从食堂门口走进来,手里拿着一份文件。
"陆沉。"
"嗯?"
"跟我来一趟。"
陆沉放下筷子,擦了擦嘴,跟了上去。
……
周平的办公室。
陆沉坐在沙发上,看着周平把文件摊开在桌上。
文件上是一张体检报告。
"你的身体数据。"周平说,"禁墟觉醒前的、觉醒期间的、以及——现在的。"
陆沉扫了一眼。
"怎么了?"
"你的精神阈值。"周平指着报告上的一行数据,"现在是零。"
"我知道。"
"不是'压制到零'。"周平说,"是真正的零。就像你从来没有觉醒过禁墟一样。"
"嗯。"
"但你的身体素质——"周平翻到下一页,"比觉醒前高了百分之三十。"
陆沉没说话。
"你的反应速度、肌肉密度、骨骼强度——都超过了普通人类的上限。"周平说,"但没有达到禁墟觉醒者的标准。"
"所以?"
"所以你现在的状态——"周平看着他,"很特殊。"
"不是觉醒者。"
"也不是普通人。"
"是介于两者之间的——某种东西。"
陆沉靠在沙发上,看着天花板。
"我知道。"
"你知道多少?"
"我知道——"陆沉顿了顿,"我体内有一个沉睡的存在。它不是禁墟,也不是古神。它是……两千年前的我。"
周平沉默了。
办公室里安静了很久。
"你信任我吗?"周平问。
"你是第一个问我这个问题的人。"
"其他人呢?"
"其他人直接告诉我该怎么做。"
周平点了点头。
"那我也告诉你——"
"不管你是什么,你现在是守夜人。"
"守夜人的职责不变。"
"保护人类。"
"对抗古神。"
"这一点——不会因为你的身份改变。"
陆沉看着他。
"你不害怕?"
"害怕。"周平说,"但害怕不是不信任的理由。"
他站起来,把文件收好。
"对了——林七夜让我转告你。"
"什么?"
"他说——'下午三点,训练场。别迟到。'"
陆沉愣了一下。
"他还在训练我?"
"他说——'失去了终焉之烬,不代表你变弱了。'"
"你只是——需要重新学会战斗。"
陆沉站起来。
"几点?"
"三点。"
"那我还有两个小时。"
"你打算干什么?"
陆沉走向门口。
"睡觉。"
周平看着他离去的背影,嘴角微微上扬。
这个孩子——
确实变了。
但变得——更好了。
……
下午两点五十五分。
训练场。
陆沉到的时候,林七夜已经站在场地中央了。
和以前一样——双手插在口袋里,面无表情,像一尊黑色的雕像。
但陆沉注意到一个细节。
林七夜的脚边,放着两瓶水。
一瓶是常温的。
一瓶是冰的。
"你怕我渴?"陆沉走过去。
"训练场规定——必须备水。"
"你以前不备。"
林七夜没回答。
他把一瓶水踢给陆沉。
"热身。"
陆沉接住水,喝了一口。
冰的。
他笑了一下,开始热身。
五分钟后,林七夜开口了。
"你的终焉之烬——"
"没了。"
"我知道。"
"你现在靠什么战斗?"
陆沉想了想。
"拳头?"
"不够。"
"那靠什么?"
林七夜走到他面前。
"靠——你自己。"
他抬手,一拳砸向陆沉。
陆沉本能地格挡——
但林七夜的速度太快了。
拳头擦过他的脸颊,带起一阵风。
"你的反应还在。"林七夜说,"但你的身体跟不上你的判断。"
"终焉之烬曾经帮你加速了神经传导。现在它消失了,你的身体回到了'人类水平'。"
"但——"
"人类的水平,不代表弱。"
他再次出拳。
这一次,陆沉看清了。
不是因为他变快了——而是因为林七夜故意放慢了速度。
"看到了吗?"林七夜说,"你的眼睛能跟上。"
"但你的身体——"
"需要重新训练。"
陆沉咬紧牙关。
"再来。"
"嗯。"
接下来的一个小时,陆沉被林七夜打了十七次。
每一次,林七夜都会指出他的问题——
"你的重心太高。"
"你的左肩下沉了零点三秒。"
"你的呼吸乱了。"
"你在害怕——害怕被打中。"
"别害怕。"
"疼痛是信息。"
"它告诉你——哪里需要改进。"
陆沉趴在地上,浑身酸痛。
"你以前……也这么练的?"
"不。"林七夜说,"我以前没有老师。"
"那你怎么变强的?"
林七夜沉默了一会儿。
"被打。"
"被谁?"
"所有人。"
陆沉看着天花板。
训练场的灯很亮,照得他眼睛发酸。
"林七夜。"
"嗯?"
"你的禁墟——【黑夜】——是怎么觉醒的?"
林七夜的动作停了一瞬。
很短。
短到普通人不会注意。
但陆沉注意到了。
"为什么问这个?"
"因为你教我的时候——"陆沉说,"你从来没有用过【黑夜】。"
"你所有的训练,都是纯粹的身体技巧。"
"就好像——"
"你在刻意回避什么。"
林七夜转过身,背对着他。
"有些力量——"
"不是天赋。"
"是代价。"
"什么意思?"
林七夜没有回答。
他走向训练场出口。
"今天到这里。"
"明天同一时间。"
"别迟到。"
他走了。
陆沉躺在地上,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门口。
然后,他慢慢坐起来。
左臂上的纯白色疤痕,微微发烫。
不是终焉之烬。
是——另一种感觉。
像是有什么东西,在他的精神深处,轻轻敲了一下门。
很轻。
但他听到了。
"你在等我吗?"陆沉低声问。
没有人回答。
但他知道——
两千年前的那个自己,正在沉睡。
而沉睡——不代表沉默。
……
晚上八点。
陆沉回到宿舍。
推开门的瞬间,他愣住了。
桌上放着一个信封。
黑色的。
没有署名。
信封上只有一个符号——
一只竖立的眼睛。
古神教会的标志。
陆沉的心跳加速了。
他拿起信封,拆开。
里面是一张卡片。
卡片上只有一行字——
"深渊在看着你。"
"明天晚上,午夜。"
"旧城区,钟楼。"
"来,或者不来——"
"我们都会找到你。"
陆沉看着卡片。
然后,他笑了。
不是恐惧的笑。
是一种——久违的、属于"陆沉"的笑。
他把卡片放在桌上,拿起手机,拨了一个号码。
"周平。"
"嗯?"
"明天晚上,旧城区钟楼。"
"我知道。"
"古神教会的邀请函?"
"你怎么知道?"
"因为——"周平的声音很平静,"我们也在等他们来。"
陆沉愣了一下。
"你们——早就知道了?"
"从你失去终焉之烬的那一刻起。"周平说,"古神教会不会放过这个机会。"
"他们会来。"
"所以——"
"明天晚上,我们设一个局。"
"一个——让他们主动走进来的局。"
陆沉看着窗外的夜色。
月光很亮。
和废弃教堂那晚一样亮。
"好。"他说,"我参加。"
"当然。"周平说,"你是诱饵。"
"……你就不能说得委婉一点?"
"不能。"
陆沉挂了电话。
他看着桌上的黑色卡片,伸手把它翻过来。
卡片的背面,还有一行小字——
小到几乎看不见。
他凑近了看。
"P.S.——林七夜知道钟楼的秘密。"
"问他。"
陆沉的手指微微收紧。
他拿起手机,拨了林七夜的号码。
响了六声。
没人接。
他又拨了一次。
还是没人接。
第三次。
接通了。
"什么事?"林七夜的声音很冷。
"古神教会给我发了邀请函。"
"……"
"旧城区钟楼。明天午夜。"
"……"
"卡片上说——你知道钟楼的秘密。"
电话那头沉默了很久。
久到陆沉以为他挂了。
然后——
"别去。"
"为什么?"
"因为钟楼——"
林七夜的声音忽然变了。
不再是平时的冷淡。
而是一种——陆沉从未听过的、带着颤抖的——恐惧。
"因为钟楼——"
"是我出生的地方。"
电话挂断了。
陆沉看着手机屏幕。
屏幕上显示着通话结束的时间——
21:07:33。
窗外,月光被一片乌云遮住。
旧城区的方向,隐约传来钟声。
当——
当——
当——
午夜还没到。
但钟楼——
已经在响了。
【第十二章·完】
【下章预告:第十三章——"钟楼之子"】
林七夜的身世之谜浮出水面。旧城区钟楼,古神教会,以及一个两千年前就被写好的剧本——
陆沉终于明白,为什么古神教会说"我们会找到你"。
因为从一开始——
他们找的就不是陆沉。
是林七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