暗金色的光芒在审讯室里蔓延,像某种活着的液体,沿着锁链缓缓攀爬。
周平的瞳孔微微收缩,但他没有动。
"编号000。"他重复了一遍这个名字,手指轻轻敲了敲桌面,"古神教会'深渊序列'计划,代号'创世纪'。三年前启动,投入实验体一百二十七个,最终存活——"
他停顿了一下,目光落在陆沉的左臂上。
"一个。"
陆沉没有说话。
"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周平站起身,双手撑在桌面上,身体前倾,"意味着你身上承载的东西,比这座城市里任何一个S级神秘都要危险。"
"所以呢?"陆沉的声音很轻,"你们打算怎么处理我?关起来?解剖?还是像实验室里那些人一样,把我绑在手术台上,一刀一刀切开看看里面到底藏着什么?"
他的语气平静得不像一个十七岁的少年。
审讯室里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周平直起身,表情变得复杂。他见过很多觉醒者,也审讯过不少神秘侧的罪犯,但从未见过一个少年用这种眼神看他——不是恐惧,不是愤怒,而是一种近乎认命的疲惫。
"我不会伤害你。"周平说。
"这句话,实验室里的人也说过。"
"我不是他们。"
"你是守夜人。"陆沉微微歪头,"本质上没什么区别。你们也需要情报,需要武器,需要可以控制的棋子。"
周平沉默了。
因为陆沉说的,并不全是错的。
就在这时,审讯室的门被推开了。
林七夜走了进来,手里端着一杯热咖啡,放在陆沉面前的桌上。
"喝点热的。"他说,语气平淡得像在跟邻居打招呼。
陆沉愣了一下,低头看着那杯冒着热气的咖啡,一时间竟不知道该作何反应。
"你——"
"周队,我有些话想跟他说。"林七夜转向周平。
周平看了林七夜一眼,又看了看陆沉,最终点了点头,走出了审讯室。
门关上后,房间里只剩下两个人。
林七夜拉开椅子,在陆沉对面坐下。他看不见,但坐姿很端正,双手交叉放在膝盖上,像是在等待什么。
"你为什么帮我?"陆沉问。
"没帮你。"林七夜说,"只是觉得你还没到需要被关起来的地步。"
"那到了什么地步?"
"到了需要被看住的地步。"
陆沉苦笑了一声。
"你和他们一样。"
"不一样。"林七夜微微偏头,"他们想控制你,我只是想确认一件事。"
"什么?"
"你今晚在巷子里,为什么要救那个小女孩?"
陆沉的表情僵住了。
"什么小女孩?"
"那只神秘在袭击你之前,已经杀了一个人。"林七夜的声音很轻,"一个放学回家的小学生,躲在垃圾桶后面,吓得不敢出声。你本可以直接吞噬那只神秘然后离开,没有人会发现那个孩子。但你没有。你先把她抱到了巷口,确认她安全了,才回头面对那只怪物。"
陆沉沉默了。
"为什么?"林七夜问。
这个问题像一根针,精准地刺入了陆沉心中最柔软的地方。
为什么?
因为他还记得。
记得实验室里那些冰冷的仪器,记得那些穿白大褂的人冷漠的眼神,记得自己蜷缩在角落里,没有人来看他一眼。
他不想让任何人再经历那种绝望。
哪怕只是一个素不相识的小女孩。
"……不知道。"陆沉低下头,声音沙哑,"可能只是……习惯了吧。"
林七夜没有追问。
他站起身,端起那杯咖啡递到陆沉手边。
"咖啡要凉了。"
陆沉犹豫了一下,低头抿了一口。
很苦。
但很暖。
……
审讯室外,周平靠在墙上,听着里面的对话。
"队长,"身后的队员低声问道,"真的要相信他吗?"
周平没有立刻回答。
他想起三年前,古神教会的"深渊序列"计划被守夜人情报网截获时,那份报告上的描述——
"编号000,实验体中唯一与'旧日神明'残魂完成融合的个体。其存在本身即为灾厄。建议:发现即清除。"
发现即清除。
这四个字,周平看了无数遍。
但今晚,他看到了一个少年,在生死关头,依然选择先救一个素不相识的孩子。
一个真正的怪物,不会做这种事。
"给他一个机会。"周平最终说道。
"可是上面的命令——"
"上面的命令是'发现即清除'。"周平打断了他,"但前提是,他得先被'发现'。"
队员愣了一下,随即明白了周平的意思。
"在报告里,他只是一个普通的高中生,今晚恰好路过那条巷子。"周平整理了一下衣领,"至于禁墟觉醒……就写'疑似低序列,暂无威胁'。"
"队长,这要是被上面查到——"
"查不到。"周平转身走向电梯,"因为今晚的监控录像,已经被一只'路过的神秘'损坏了。"
队员张了张嘴,最终什么也没说,只是默默跟了上去。
……
审讯室里,陆沉放下了咖啡杯。
"你接下来打算怎么办?"林七夜问。
"不知道。"陆沉靠在椅背上,"看你们守夜人打算怎么处置我呗。"
"如果让你选呢?"
陆沉看了他一眼。
"选?"
"嗯。"林七夜说,"守夜人缺人。你有能力,也有……"他顿了顿,似乎在斟酌用词,"底线。如果你愿意,可以加入。"
陆沉沉默了很久。
加入守夜人。
这意味着他要彻底暴露自己,接受监视、训练、任务,甚至可能被当作武器使用。
但也意味着,他不再是孤身一人。
"……我考虑一下。"他最终说道。
林七夜点了点头,转身走向门口。
"对了,"他在门前停下脚步,"你左臂上的纹路,刚才在审讯室里亮过一次。"
"我知道。"
"不是禁墟激活。"林七夜的声音忽然变得很轻,"是有什么东西……在里面回应你。"
陆沉的瞳孔猛地收缩。
"什么意思?"
林七夜没有回答,推门走了出去。
审讯室的门缓缓合上,陆沉独自坐在惨白的灯光下,低头看着自己的左臂。
暗红色的纹路安静地蛰伏在皮肤之下,像一条沉睡的蛇。
但陆沉知道,林七夜说得对。
刚才,有什么东西醒了。
不是他的禁墟。
是更深处的……某个存在。
脑海中,那道沉寂已久的机械音忽然响起,但这一次,它不再是冰冷的电子合成音,而是一个低沉、苍老、带着无尽疲惫的声音——
"……终于,有人听见我了。"
陆沉的血液,瞬间凝固。1
越看越上头,好想接着往下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