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旧痕寻踪，暗影随行

秋意一日浓过一日，宫墙下的草木渐渐褪尽青绿，只剩下枯黄枝桠迎着冷风。

禁足坤宁宫的旨意虽已下达，可后宫各处的气氛并未松弛。往日依附皇后的宫人，人心惶惶，要么忙着撇清干系，要么悄悄藏匿信物，尚宫局连日清查宫人名册，到处都能听见问询与盘查之声。

萧明玥不必再困在瑶光偏殿软禁之中，只是宫门外依旧留着两名内侍，名义上是随侍，实则是帝王派来的眼线，寸步不离。

青禾捧着一件薄披风走到廊下，低声道：“姑娘，外面风大。方才苏女官派人悄悄传信，尚宫局库房里找到了一卷被封存的东宫旧物清册，是当年东宫失火之后，由尚宫局登记归档的，一直压在最底层，皇后当年刻意派人涂掉了其中几行字迹。”

萧明玥接过披风披上，眸光微动：“涂掉字迹？那清册现在何处？”

“苏女官已经把册子带到了浣衣局旧院，那里人迹稀少，方便我们一同查看。”

萧明玥微微颔首，嘱咐青禾留在院中稳住门外内侍，自己寻了借口，缓步往浣衣局旧院而去。一路之上，宫道上时不时有内侍擦肩而过，目光若有若无落在她身上。皇后倒台，可帝王的监视，从未撤走。

浣衣局旧院，早已废弃多年，院中杂草丛生，断了的晾衣杆歪歪斜斜立着。

苏凌汐已经等候在此，石桌上摊开一卷泛黄的绢册。绢纸边缘焦脆，不少地方墨色被人用利器刮去，留下斑驳空白。李恪立在一旁，指尖点着残存的文字细细研读。沈阙倚着破败木门，神色警惕，留意四周动静。

“就是这本。”苏凌汐指尖轻轻拂过刮痕，“当年东宫失火后清点遗物，原本登记有孩童衣物、襁褓、玉佩，可这几行记录，尽数被刮除。”

李恪皱眉：“刮去记录，就是抹去东宫幼子存在的物证。皇后当年心思缜密，销毁宫内档案，就是不想有人顺着名册查到孩子当年如何被送出宫。”

萧明玥俯身，仔细辨认绢册上残存的墨迹：“这里还留着半句话，‘交由城郊报恩寺尼姑带出……’报恩寺。”

沈阙闻言，抬眸：“报恩寺，十年前一场莫名大火，寺院大半焚毁，幸存尼姑四散逃亡。一直传闻那场大火并非意外，如今看来，恐怕是皇后当年为了灭口。”

“但未必所有人都死了。”萧明玥缓缓开口，“只要有当年的尼姑活下来，就能告诉我们，当年孩子被送往何处。”

沈阙道：“我可以出城，前往报恩寺旧址寻访。城郊不在皇宫之内，帝王眼线很难完全覆盖。只是秘社残余，极有可能也盯着这条线索。”

就在几人低声商议之际，院外忽然传来一阵细碎脚步声。

沈阙瞬间握紧短匕，身形一闪躲到门后。

进来的却是一名不起眼的洒扫小内侍，左右张望一番，快步走到石桌旁，压低声音：“诸位大人，小人是太傅府安插在宫内的人。方才得到消息，有不明身份之人，近日频繁打探报恩寺旧事，那些人，服饰隐秘，不是宫中禁军。”

苏凌汐心头一沉：“是秘社余党？”

“极有可能。”小内侍点头，“他们恐怕也看到了坤宁宫倒台，急于寻回东宫遗子，想要借血脉之名起兵造势。不止他们，紫宸殿那边，也已经派人去往城郊，暗中监视报恩寺一带。”

三方人马，同奔一处线索。

萧明玥垂眸看着绢册上残缺的字迹，心中了然。

寻找东宫遗子这件事，已经不再只是揭开十年旧案。秘社想借遗子举事，帝王想寻到孩子斩草除根，而他们，只想查清当年全部真相，保全无辜之人。

李恪合上绢册：“不能拖延。沈阙，你今夜便动身出城。千万小心，秘社之人手段狠厉，帝王暗探也潜伏在外，一旦暴露，便是死局。我们留在宫中，继续查找其余线索，牵制宫内的势力。”

“好。”沈阙应声，“我今夜子时出宫。”

小内侍不敢久留，匆匆行礼，转身悄然退去，重新混入宫道的人流之中。

苏凌汐将绢册小心卷起收好：“宫内这边，我继续核查尚宫局留存的宫外联络记录。李恪，你可以借着整理天文旧档的名义，去拜访太傅，联络朝中老臣。若是陛下打算在城外动手，朝堂之上，需要有人制衡。”

萧明玥目光望向宫墙之外遥远的天际：“我留在宫中，设法寻机会探望禁足的皇后。如今只有她，最清楚当年送走孩子的全部细节。她现在失势，或许会愿意吐露隐情。”

李恪摇了摇头：“凶险。坤宁宫如今守卫森严，皇后身边依旧留有忠于她的旧人，你贸然前去，极易落入圈套。”

“我必须一试。”萧明玥语气平静却坚定，“这是最快拿到真相的途径。皇后如今被帝王舍弃，心中积怨，未必不肯吐露当年秘事。”

冷风穿过破旧院落的窗棂，卷起地上枯草。

旧案的线索延伸出宫墙，各方暗影，已经朝着报恩寺的方向汇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