紫宸殿的檀香沉厚,压得满殿空气都滞重。
御案之上,摊开一卷泛黄旧档,旁边搁着一枚磨损的玉珏,正是方才内侍从萧明玥居所搜出来的证物。玉珏纹路古朴,一侧刻着半枚旧东宫徽记,在日光下泛着冷白的光。
皇帝指尖轻轻叩击御案,声响缓慢,一声接着一声,像敲在人心尖上。
“萧明玥,你还有何话可说?”
萧明玥跪在丹陛之下,脊背挺直,面上不见半分慌乱,目光平静望向那枚玉珏。她早料到对方会栽赃物证,却没料到对方下手如此之快,直接将东西送进紫宸殿。
“陛下,此玉并非臣女之物。”她声音清浅,不卑不亢,“臣女居所藏书繁多,往来宫人杂役络绎不绝,有人暗中潜入放置此物,并不难。玉珏虽有东宫印记,却不能证明是臣女私藏。”
站在殿侧的柳婕妤轻轻抚了抚衣袖,唇角勾起一抹若有若无的笑意,上前半步躬身:“陛下,臣妾听闻,萧姑娘前些日子四处寻访东宫旧人遗物,还曾托人打探当年东宫一案的卷宗。若心中无鬼,为何执着于多年前的旧事?”
这话看似温婉,字字皆是利刃。
萧明玥抬眸,视线淡淡扫过柳婕妤:“柳婕妤谬传。臣女查旧案,只因佛堂血案、藏书楼机关一事,诸多线索都牵扯当年旧事。臣女奉陛下之命探查凶案,追寻源头,乃是分内之事。若是查案便是心怀异心,那日后宫中再有命案,还有何人敢探查真相?”
皇帝沉默片刻,目光沉沉打量萧明玥。殿内静得只能听见殿外风吹铜铃的轻响。
“你巧舌如簧。”皇帝缓缓开口,“可物证在此,孤不能当作不见。来人,暂将萧明玥软禁于瑶光偏殿,不许随意出入,等候继续查勘。”
两名侍卫应声入殿,立在萧明玥身侧。萧明玥心中一沉,软禁看似没有下狱,实则切断她所有消息来源,李恪、苏凌汐那边,恐怕也遭遇牵制。
她没有争辩,静静叩首:“臣女遵旨。”
起身随侍卫退下,走过殿门的一瞬,余光瞥见廊柱阴影里一道身影。是沈阙。他一身灰布内侍服饰,低着头,仿佛只是寻常值守之人,可眼神与萧明玥短暂相撞,飞快递来一个警示的眼神,随即迅速移开。
萧明玥不动声色,稳步离开紫宸殿。
瑶光偏殿偏僻狭小,庭院里只种了几株半死的梧桐,宫门紧锁,门外有禁军轮班看守,飞鸟都难以随意进出。陪她一同被送来的侍女青禾急得眼眶发红。
“姑娘!他们分明是刻意栽赃!我们该如何脱身?李公子与苏姑娘那边,恐怕还不知道您被软禁了!”
萧明玥走到窗边,望着高墙,低声道:“不必慌。软禁不等于定罪,他们没有确凿人证,单凭一枚玉珏,定不了我的罪。对方目的,不是杀我,是困住我,不让我继续追查当年东宫旧案。”
她抬手,指尖摩挲窗沿一处细微刻痕,那是早前沈阙悄悄留下的暗号。
“沈阙方才在紫宸殿外示警,说明宫中势力已经重新洗牌。柳婕妤只是台前棋子,幕后还有人。”萧明玥压低声音,“青禾,你仔细回想,昨日打扫房间时,可有陌生宫人靠近我院子?”
青禾蹙眉细细回想:“昨日午后,有个送炭火的内侍来过,说是尚食局分派,停留片刻便走了。当时我只当是寻常差役,未曾留意样貌。”
“便是此人。”萧明玥颔首,“炭火内侍,出入宫院最不引人怀疑,方便暗中安放玉珏。”
正说话间,院门外传来脚步声。苏凌汐一身尚宫局女官的青色官袍,手持令牌,被禁军拦在门外。
“奉尚宫令,前来递送软禁之人日常衣物与汤药,不得阻拦。”
守门禁军查验令牌,迟疑片刻,打开一道门缝,只允许苏凌汐一人入内。
踏入屋内,苏凌汐快步走到萧明玥身前,快速扫视四周,确认没有窃听之人,才小声急道:“明玥,不好了!李恪方才去寻当年东宫旧仆问话,人刚找到,还未开口,那人便在巷口中毒身亡!所有线索,尽数掐断。”
萧明玥心头一震。
一环扣一环。栽赃软禁自己,灭口唯一人证,断绝所有追查方向。对方布局周密,不给他们留下半点余地。
“死者可有留下什么?”
“只在掌心捏着半片干枯的忍冬花叶。”苏凌汐声音压得更低,“和冷香亭绢帛上的纹样一模一样。”
忍冬纹。
萧明玥眸色沉了下去。这条线索绕了一圈,再次回到原点,可每一次触碰,都会伴随着死亡。
“对方已经察觉到我们摸到关键之处。”萧明玥缓缓道,“接下来,他们会加快动作,恐怕很快会有新的事端再起。”
苏凌汐眉头紧锁:“如今你被困在此地,我们行事处处受限。要不要想办法传信给沈阙,设法营救你出去?”
萧明玥轻轻摇头:“万万不可。此刻强行突围,便是坐实谋逆罪名,正中他们圈套。我们不能硬闯,只能等,等对方露出破绽。”
殿外禁军咳嗽一声,提醒探视时限将至。
苏凌汐匆忙点头:“我不能久留。我会回去和李恪商议,暗中追查那名送炭内侍的来历,想办法寻到反证。你在殿内务必小心,饮食茶水都不要轻易入口。”
她放下包裹衣物的布包,转身快步离开。
院门再次落锁,庭院重归寂静。
萧明玥坐在梧桐树下,指尖捻起苏凌汐悄悄夹在衣料里的一张极小纸条,上面只有潦草四字:贵妃异动。
风卷着枯黄梧桐叶,落在脚边。深宫棋局,新一轮厮杀,已然悄然铺开。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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