瑶光殿茶会散尽,晚风骤凉。
残荷池水被吹得翻起白浪,宫人妃嫔各自散去,一路笑语盈盈,看似太平无事,可整座大明宫的暗流,已经彻底戳破表层假象。
苏凌汐借着人流掩护,缓步退至宫墙阴影处。
沈阙早已等候在假山石后,黑衣融于暮色,面色冷峻。
“御河抓到的暗卫,已经审完。”沈阙声音压得极低,字字清晰,“十年间,秘社所有行动泄露、所有埋伏被算中、所有灭口精准到位,全是两人传讯。”
“林昭仪,内侍省副总管。”
苏凌汐点头:“方才茶会,我亲眼看见林昭仪袖底忍冬暗绣,确凿无误。她常年装弱、装怕、装无辜,把所有人都骗了。”
“她不只是内鬼。”沈阙眼底寒意深重,“她是当年东宫旧案的亲历者,被陛下收养、培养,潜伏后宫,专门用来盯着萧家、盯着秘社。”
“而内侍省副总管,掌管宫内所有眼线、暗卫调度,掌控宫人轮岗、移宫名册。”
两条线一合,全盘通透。
情报、灭口、移人、布局,全部出自这两人之手。
苏凌汐沉声道:“如今真相已知,可两人身居高位,无直接铁证。林昭仪是帝宠在身,副总管手握内侍实权,贸然揭发,只会被反咬构陷后宫、污蔑近臣。”
“所以不能明查,只能夜取。”沈阙抬眸望向皇城深处,那座高耸静默的皇家藏书楼,“白日封禁机关,夜晚彻底锁楼,陛下想把密信永远封死。”
“我们必须在今夜闯楼。”
错过今夜,往后藏书楼夜夜封禁,再无机会。错过今夜,三日后移宫令落地,所有活人证拆分四散,十年冤案永世无解。
……
同一时刻,静心佛堂。
萧明玥听完青禾回禀,指尖佛珠停在掌心,久久未动。
“果然是她。”
她轻声叹息,语气无惊无喜,只剩释然。
从前无数次命案嫁祸、无数次流言滋生、无数次恰到好处的恐慌,全是林昭仪自导自演。
她装可怜、装受害、装无力,
实则是这深宫最锋利、最阴毒的一把刀。
“娘娘,今夜他们要闯藏书楼,太过凶险。”青禾忧心忡忡,“陛下摆明设局,楼中必然藏死阵、陷阱、伏兵,一旦踏入,就是谋逆死罪。”
萧明玥抬眸望向窗外沉沉夜色。
“无路可退了。”
“帝王封夜锁楼、拆分人证、养鬼卧底,步步赶尽杀绝。我们若不闯,就是坐以待毙。”
她缓缓起身,眼底褪去所有温和,只剩决绝。
“传我暗讯。今夜子时,藏书楼外集结。我引开宫内巡防,凌汐破外围机关,李恪开密室阵法,沈阙善后突围。四人分工,一举破局。”
……
亥时末,深宫彻底入夜。
禁鼓敲过九响,宫灯次第黯淡,整条御道寂静无人。
今日圣旨下达,入夜后藏书楼全域戒严,禁军层层围守,五步一岗,十步一哨。寻常宫人内侍,靠近百步之内,立擒问罪。
帝王摆明——今夜守株待兔。
藏书楼外,夜风呼啸,树影狰狞。
四道人影分四方潜伏就位。
萧明玥一身素衣,缓步走出巷道,主动现身于禁军视野之内。
她是唯一可以光明正大夜间行走深宫之人。
值守禁军立刻上前阻拦:“贵妃娘娘,深夜禁行,此处是禁地,请娘娘移驾回宫!”
萧明玥神色淡然,轻声道:“本宫夜中诵经心悸,听闻藏书楼外古柏安神,特来静心片刻。尔等不必紧张,本宫即刻便走。”
她身姿清雅、语气平和,无半分破绽。
禁军不敢强硬拦阻,只能全员目光紧盯贵妃,注意力尽数被前方吸引。
就是此刻!
楼西阴影,苏凌汐身形一闪,如轻蝶掠影,无声翻过外围矮墙。
她熟知宫中布防、禁军轮岗间隙,趁着所有人视线被贵妃牵制,精准切入盲区。
楼北暗处,李恪缓步而出,指尖捏着弯月玉佩,眸光沉静如水。
他抬头望着这座黑漆漆的禁楼。
明知楼内有陷阱、有死局、有伏兵,依旧踏步向前。
“十年天机,今夜揭晓。”
最后一瞬,楼东黑影一动。
沈阙黑衣猎猎,气息收敛至极致,无声守住唯一退路,随时准备接应突围。
四人四方,各司其职。
帝王布下的天罗地网,今夜,硬生生破!
……
藏书楼外机关,是九宫锁阵。
苏凌汐俯身落地,指尖快速抚过地面青砖。白日她随李恪默记阵脚,此刻黑夜之中,依旧分毫不错。
七块暗纹青砖,按北斗顺位轻踩。
“咔——”
极轻的机关转动声,从地底传出。
外围第一层封禁,解开。
禁军依旧被萧明玥稳稳牵制,无人察觉楼内异动。
李恪踏步上前,手持弯月玉佩,对准楼门正中凹槽。
玉纹对接、月光落印、弯月合轨。
“轰隆——”
厚重实木巨门,向内缓缓开启。
一股尘封十年的阴冷浊气,扑面而来。
楼内漆黑一片,空寂幽深,层层书架林立,如无数站立的黑影。
“进来。”李恪低声道。
苏凌汐闪身入内,楼门在身后缓缓闭合,隔绝所有宫外声响。
彻底与世隔绝。
楼内死寂得可怕。
苏凌汐压低声音:“陛下绝对料到我们今夜会闯楼。整座楼,就是一座杀局。”
李恪点头,指尖摩挲玉佩:“他要的不是阻拦我们,是等我们开启密室。
密室一开,机关触发,伏兵齐出。
届时——私闯禁楼、私窥密档、意图逆谋,罪名桩桩落地。
我们全员锁死。”
“但我们必须开。”苏凌汐抬眸,“哪怕是局,也要闯。”
两人对视一眼,皆是决绝。
十年沉冤,在此一举。
沿着层层书架深入楼底,最深处一面平整石壁,无字无痕,看似普通墙面。
正是密室入口。
李恪抬手,将弯月玉佩贴合石壁凹槽。
玉光微亮,月纹流转。
下一秒——
石壁缓缓向两侧移开。
漆黑密室,赫然现世。
而密室地面、四壁、梁顶,密密麻麻,布满夺命机关。
箭阵、落石、陷坑、迷烟,遍布死角。
帝王的死局,完完整整,摆在眼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