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无题

GGAD:剧本之外

阿不思第二天醒得很早。

严格来说他根本没怎么睡,天蒙蒙亮就下楼给自己煮了壶茶,然后坐在厨房窗边盯着后院里那棵老苹果树发了一会儿呆。

他昨晚做了个梦,梦见那叠手稿长出两只小纸角,蹦蹦跳跳地跟在他后面跑,边跑边喊“你要迟到了”。

他醒来后确认抽屉锁着,天平压着,魔法史课本压在天平上,这才松了口气。

早餐时阿不福思狐疑地打量他:“你脸色像刚跟一打吸血鬼握过手。昨晚没睡?”

“在研究一个有趣的魔法现象。”阿不思往面包片上抹果酱,面不改色。

“什么现象?”

“一堆破纸出现了初级生命体征。”

“说人话。”

“这堆纸活过来了,还跟我吵架。”

阿不福思沉默了两秒,把面包从嘴里拿下来认真看了看:“你今天最好别出门,免得被麻瓜当疯子抓走。”

说完他把面包塞回嘴里,端着自己的盘子去了后院,背影里透着一种兄长似乎得去精神病院的庆幸。

也是。

阿不思喝掉最后一口茶,上楼换衣服。出门前他犹豫了一下,想起昨晚手稿里那句关于风大的忠告,默默从衣柜里拽了一件灰蓝色的厚外套搭在胳膊上。

他跟自己说这不是信它的邪,纯粹是山里秋天早晚温差大,跟那叠纸没有任何关系。

绝对没有。

-

三点差十分的时候他走到了河边。

戈德里克山谷的这条小河在午后泛着粼粼的光,水声细碎,岸边蒲公英乱糟糟地开了一片。

阿不思沿着河岸走了几分钟,远远就看见了那棵老橡树——它确实在那儿,跟手稿说的一模一样,粗壮的树干上缠满了翠绿的槲寄生,枝叶在午后的光线里投下一大片墨绿的影子。

他在老橡树底下站定,把外套搭在旁边的石头上,抱着胳膊环顾四周。

没有异常。

没有凭空出现的信笺。没有树上突然掉下来一本预言书。

河水哗哗流着,鸟叫了两声,一只松鼠从树顶探出头来打量了他一眼又缩回去了。

“行。”阿不思对着空气说,“我来了。然后呢?你是不是还要告诉我接下来我要坐下——”

话音未落,河对岸的灌木丛里传来一阵窸窣响动,紧接着盖勒特·格林德沃的脑袋从枝条中间探了出来。

他头发上沾着两片树叶,手里举着一根折断的树枝,看见阿不思时愣了一下,然后露出一个惊喜的笑容。

“你在这儿!”盖勒特三步并两步跳过河面的浅滩,踩着石头翻到阿不思面前,树叶簌簌往下掉,“我正想去找你——你看我找到什么了,”

他把那根断树枝掰开,里面露出一小块嵌着古怪纹路的木质内芯,“这棵橡树的树心纹路跟《死亡圣器图鉴》里画的那个图案一模一样。我想让你亲眼看看,结果你居然自己已经站在这儿了。”

阿不思盯着他手里的树枝,又看了看身后的老橡树,然后仰头望天,花了两秒钟消化“手稿预言了你被盖勒特拉着来看老橡树所以你来之后盖勒特真的拿着老橡树的断枝来了这件事”。

他深吸一口气,对盖勒特露出一个若无其事的微笑:“真巧。我下午随便散步,刚好走到这儿。”

“阿尔,你穿着厚外套。”盖勒特上下打量他一眼,眼神里闪过一丝玩味,“这两天天气暖和得像夏天,你出门散步穿厚外套?”

“山里风大。”阿不思说。

“山谷里没风。”

“刚才有风。”

盖勒特浅色的瞳孔里映着河面的光:“阿尔,你从昨天开始就有点怪。你是不是瞒着我什么事?”

阿不思觉得自己的耳朵尖又开始发热了。

他撒谎的水平并不差,但盖勒特有一种令人极其不舒服的能力,能像翻书一样把他脸上的微表情一个个扒出来对照。

他赶紧转移话题,伸手去拿那截树枝:“让我看看那个纹路——你说像死亡圣器的图鉴哪一页?”

盖勒特被他带着走,两人并肩坐在老橡树底下的石头上,头挨着头研究那段木质纹路。

话题从树枝跳到死亡圣器,又从死亡圣器跳到炼金术,然后跳到更远的东西——关于巫师和麻瓜的边界、关于魔法世界的格局、关于他们设想的那种“更合理的统治方式”。

阿不思听得入神,偶尔插几句反驳,偶尔被盖勒特的狂想逗笑。

阳光从槲寄生叶子中间漏下来,在他手背上碎成细密的光点。

有那么一阵子,他完全忘记了口袋里那叠又开始不安分地发烫的手稿。他靠在树干上,歪头看着盖勒特手舞足蹈地比划“欧洲魔法议会”的结构图,觉得这个夏天如果永远停在这一刻,大概也挺好。

盖勒特注意到他的视线,停下来笑了一下:“阿尔,你这么看我干什么?”

“看你讲得很投入。”

“你听得很投入。”盖勒特说,语气里带着一种理直气壮的亲昵,“我们这叫互相投入。这叫什么,同步——”

“共振。”阿不思接上,然后两人同时笑出来,笑声顺着河面飘出去好远。

他们一直坐到太阳偏西。盖勒特先起身说要回去整理笔记,走之前拍了拍阿不思的肩膀:“明天还来这儿?我把那本图鉴带过来,我们两个对着书比一比。”

阿不思点头,目送他踩着石头跳过河岸,消失在灌木丛后面。

河岸重新安静下来。阿不思坐回石头上,把口袋里那叠纸抽出来,纸张果然温热,在他掌心里轻轻翻了一页。

新页面上浮现出一行歪歪扭扭的字:

“你看,我说了风大。你穿厚外套是对的。”

阿不思盯着这行字看了很久,嘴角还残留着刚才的笑意,但笑意慢慢变淡了,像阳光下河面的水纹被风吹散。

他把手稿翻到描写阿利安娜的那一页,那页内容还在,没有被新的字迹覆盖。

墨色在夕阳里泛着暗淡的棕,每一笔都写得很用力,有些地方纸面被笔尖戳出了细小的毛刺。

他合上手稿,站起身。夕阳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落在那棵老橡树的树根上。他弯腰把搭在石头上的厚外套捡起来抖了抖,套在身上,转身往家的方向走。

走出十几步之后他听到身后传来“啪”的一声轻响,回头一看,那叠手稿不知什么时候从口袋里滑了出来,摊在草地上。

阿不思走回去捡起它,想把它塞回口袋,却看见最上面那页多了一行字,墨迹新鲜,笔画仓促,像是在他回头的那几秒里匆匆赶出来的:

“他刚才走到河中间的时候踩滑了一块石头,右脚的靴子湿了。他没告诉你是因为他不想让你觉得他冒冒失失。”

阿不思愣住了。

他望向河对岸盖勒特消失的方向,脑子里飞速回忆——盖勒特跳过河滩的时候确实在中途有一个极短的趔趄,但他迅速稳住身形,脸上笑容一点没变,继续边走边朝阿不思挥手告别。

那个趔趄只有一眨眼的功夫,阿不思当时完全没多想。

这东西怎么会连这种细节都知道。

阿不思蹲在草地上,把那页纸翻来覆去看了三遍,又把它举到夕阳下对着光透。字迹安稳地待在纸面上,没有消失,也没有狡辩说自己是瞎猜的。他沉默了一会儿,然后朝那页纸说:“你是个偷窥狂。”

纸面抖了一下,像在笑。它缓缓浮出一行新字:

“我写下来的都是注定会发生的事。你刚才捡我的时候左手小指刮到了草叶,上面划了一道小口子,你还没发现。”

阿不思低头看自己的左手。

小指侧面确实有一道极细的红痕,应该是刚才弯腰时被什么锯齿草叶蹭的,微微刺痛。

他张了张嘴,发现没有任何一句机智的回应能从嗓子眼挤出来。

他把手稿叠好,慎重地放回内侧口袋,拉上扣子,然后大步流星地往家走。

夕阳把整栋房子镀成暖橙色,厨房窗口亮着灯,阿不福思应该在准备晚饭。

二楼阁楼的窗户半开,窗帘被风吹得微微鼓动。

阿不思站在台阶上,手按在胸口那叠纸的位置,能感觉到纸张在口袋里安静地待着,没有发烫也没有乱动,像一只终于被驯服的野兽。

他推开门走进屋里。阿不福思从厨房探出半个身子:“你外套里揣了什么玩意儿,鼓鼓囊囊的?”

“书。”阿不思说。

“什么书?”

“一本关于纸张活过来的魔法专著。”阿不思脱下外套,挂在门厅的钩子上,“你要听吗?”

阿不福思翻了个白眼,缩回厨房继续搅他那锅汤。阿不思站在原地,目光落在外套内侧口袋微微凸起的轮廓上。

口袋布料的缝隙里露出一小截泛黄的纸角,在门厅昏暗的光线里几乎看不清楚。

阿不思伸手把那截纸角塞回口袋里,拉紧袋口的搭扣。阿不福思正在往汤里撒盐,头也不回地问:“你那位金色卷毛朋友明天还来?”

“来。”

“你们天天在河边聊什么啊,聊得那么高兴?”

阿不思靠在门框上想了想。口袋里手稿的边角隔着布料传来一阵若有若无的温度,像一只手掌轻轻贴着他的肋骨。他说:“聊未来。”

阿不福思转过身,手里举着汤勺,用那种“我哥又开始发疯但我懒得管”的表情看着他:“未来有什么好聊的,未来又没来。”

“是啊。”阿不思说,声音里带着一种他自己都没察觉的复杂,“未来还没来。”

-

夜里,阿不思躺在床上,手稿摊在枕边。月光落在纸面上,那页关于妹妹死亡的文字又在微微发暗,像血渍干涸后的颜色。阿不思用手指轻轻拂过那几行字,指尖感到一阵极微弱的颤动,像纸页底下有脉搏。

他在黑暗中轻声开口,像是自言自语,又像在对那叠纸说:“如果你真的什么都知道——那你告诉我,我能改变它吗?”

纸面沉默了很久。久到阿不思以为它不会回答,准备把稿纸合上收起来。就在他指尖触到边角的瞬间,纸上缓缓浮现出两个字,笔画迟疑,墨色很淡,像写的人自己也不确定:

“试试。”

阿不思盯着那两个字看了一会儿,然后把稿纸折好压在枕头底下。他闭上眼睛,窗外的夜风轻轻地吹,窗帘鼓起来又落下去。

他做了个梦,梦里没有手稿,没有预言,只有一条亮闪闪的小河,河面上映着两个少年的影子,他们并肩站在水里,脚踝被流淌的月光浸透。

而在现实世界的黑暗里,枕头底下那张纸的角落,又多了一行几不可见的字:

“他会把靴子晾在窗台上吹一晚上。明天穿一双干的来找你。”2

段评

嘿嘿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