约定落空

那一夜之后，江叙与林砚之间，像是隔了一层撕不破的薄冰。

江叙依旧会在深夜发来简短的问候，语气平淡，字里行间再难找回当初的温度。林砚也照常回着消息，只是回得越来越慢，越来越简。两个人都默契地回避着那一场争执，谁也没有再提起那个即将到来的月圆之日。

可林砚还记得。他把那个日子刻在心底，始终不肯放弃。

月圆的前一天，林砚犹豫很久，还是拨通了江叙的电话。嘟声响了很久，直到快要自动挂断，才被接起。

“喂。”电话那头声音嘈杂，隐约能听见办公场合的背景音。

“江叙，明天就是月圆之夜了。”林砚握着手机，声音很轻，“你说项目终审刚好撞上。那……明天晚上，你会回来吗？”

电话那端沉默了很久。背景的嘈杂声仿佛被按下了静音键，只剩下呼吸声。

“我尽力。”江叙最终只说了这三个字。

林砚轻轻应了一声“好”，挂断了电话。他望着窗外灰蒙蒙的夜色，心底忽然涌起一阵陌生的平静，像是早就预料到了什么。

月圆之日，天气出奇地好。天色暗下来之后，一轮皎洁圆满的明月悬上夜空，清辉如练，洒满整座城市。

林砚没有真的相信江叙会回来。他还是穿上了准备好的厚外套，带上保温壶，独自一人走向他们上次并肩看月的那座山顶。

山路在月光下泛着清冷的光，石阶一级一级向上延伸。林砚走得缓慢，想起第一次和江叙并肩爬这段山路时的场景。那时他微微气喘，江叙递来手帕，温声说“不急，慢慢走”。往事历历在目，转眼却已经物是人非。

他登上山顶，站在那片开阔的观景台上。整座城市的万家灯火依旧在脚下铺展，头顶的月亮圆润明亮，和当初那一夜几乎一模一样。

林砚靠着栏杆，手里捧着保温壶，望向远处的山影。夜风清冽，吹动他的衣摆。

他等了很久很久。手机屏幕亮了又暗，暗了又亮，始终没有等来江叙的消息，也没有等来那个说好要陪他看月色的人。

月亮缓缓升到正当空，夜色越来越深，山风越来越冷。林砚手里那壶温热的桂花茶，一点点凉透了。

他低头，看了一眼手机。屏幕上方干干净净，没有未接来电，也没有新消息。

林砚忽然笑了，那笑意里带着释然，也带着彻骨的凉。

他仰头望向那轮圆满的月亮，轻声开口，声音消散在夜风里。

“当初你说，以后的每一轮月色，都想和我一起看。”

“可月色年年如约而至，那个说好要和我一起看月亮的人，终究没有来赴约。”

他没有再等下去，也没有给江叙打电话。林砚慢慢走下山顶，山风卷着他的衣摆，身后的月光铺满整片观景台，清冷空旷。

那一夜，林砚在书店门口坐了很久。他望着天上那轮圆月，又望着自己亲手点亮的那盏黄铜吊灯，忽然觉得，这一盏等了太久的灯，或许该熄灭了。

回到店内，他拿出手机，看着江叙的名字停留片刻，最终没有发出任何消息。他只是默默把手机放在一旁，靠在窗边，望着月色一点点西沉。

那个曾许下共赏月色约定的人，终究在这轮圆满的月光下，失约了。

第二天，林砚照常开门营业，整理书架，擦拭柜台，像什么都没有发生过。只是他再也没有向任何人提起月圆登山的事，也再也没有为谁泡过那壶桂花茶。

有些约定，破碎了，便再也不需要挽回。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