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章 痛骂

苏荧垂着臂，稳稳把人圈在怀里。

温予安安静静靠着她肩头，呼吸轻浅，那股独属于她的香气缓缓漫上来，不是浓烈的脂粉味，是清润里裹着一点浅甜，像浸了晨露的软花，一缕缕缠上苏荧的鼻尖。

她原本还强撑着心神，可怀中人稍稍一动，衣料摩擦间香气又浓了几分，温软的气息层层叠叠裹住她。

苏荧眼睫轻轻颤了颤，胸腔里莫名发暖，思绪都跟着发飘，耳根慢慢烧起来，连呼吸都下意识放轻，生怕稍重一点，就惊散了怀里这份软香，整个人几乎要溺在温予身上漫开的软香里，晕得心神都软了。

温予还安安静静靠在她怀里，并没有察觉苏荧此刻的异样。

苏荧垂眸看了眼怀里的温予，眉尖微敛，压低了声音，语气放得很轻。

“温予，你先去医院外面待一会儿，好不好？”

她抬手，虚虚护在温予肩侧，斟酌着措辞：“等下苏振海就要过来办理出院手续。我跟他之间……气氛不会太好看，万一争执起来，场面会很难堪。我不想让你亲眼看见这些，怕吓到你。”

苏荧指尖顿了顿，目光落在温予脸上，带着一丝安抚，又带着不容推辞的护意：“你不用有负担，就在外面长椅坐一下，等他办完手续离开，我再叫你进来。要是觉得无聊，可以看看手机，不用惦记里面的事。”

她清楚苏振海的性子，见面多半不会平和，言语间很可能带着尖锐的冲撞。

温予年纪尚小，心思敏感，若是当场撞见那副紧绷对立的模样，心里难免会留下不安。

苏荧心底打定主意，把这一段冲突挡在温予视线之外，护着她，不必让她卷入自己和苏振海之间的纠葛。

温予听完，轻轻摇了摇头，睫毛垂了一瞬又抬起来，眼底带着一点执拗，小手攥住苏荧的袖口，不肯松开。

“我不走。”她声音不大，却很坚定，“我想留下来陪你。”

苏荧眉峰微蹙，还想再劝：“温予，你……”

“我知道。”温予打断她，指尖攥得更紧些，抬眼望着苏荧，神色认真，“可是我不想留你一个人面对。就算会紧张，我也想陪着你，我不会乱跑，也不会添乱。”

温予性子看着软，可一旦打定主意就不肯退让，没有半分动摇。

苏荧望着她眼底那股不肯退让的认真，沉默片刻，终究是没能再劝，心底又软又无奈，只能低声叹一句：“……好，那你待在我身边。”

静谧的病房刚沉淀下温柔的暖意，紧闭的房门就被人狠狠撞开，“哐当”一声巨响，刺耳又突兀，瞬间撕碎了房间里所有安稳的气氛。

苏振海脸色铁青，一身戾气裹挟着浓重的不耐，大步走了进来。

他根本不是自愿前来。

方才在警察局，李主任苦口婆心反复劝说、再三施压，又有到场的民警严肃重申事态利弊，明确告知他身为监护人，必须亲自到场办理出院交接、处理后续事宜，否则就要追究相关责任。

层层施压、步步逼迫，半分推脱的余地都没有，他是被硬生生逼着赶过来的。

苏振海踏入病房的瞬间，他锐利刻薄的目光直直盯在苏荧身上，完全无视一旁怯生生站着的温予，积攒的火气彻底绷不住，张口就是一通劈头盖脸的怒骂，声音粗粝暴躁，震得整个病房都嗡嗡作响。

“你到底想干什么！苏荧！”

他眉头死死拧成一团，满脸的嫌恶与斥责，语气凶狠又蛮横，字字句句都带着不耐烦，“好好的日子被你搅得鸡犬不宁！一点小事非要闹到医院、闹到警察出面！你是不是存心折腾我？！”

“你班主任找我、警察找我，所有人都来逼我过来给你擦屁股！”他往前逼近两步，气场压迫感极强，唾沫横飞地怒斥，“办个简单的出院手续，非要搞得人尽皆知，耽误我多少正事？你到底懂不懂事？一天天净给我惹麻烦、添堵！”

一旁的苏荧早已习惯他这般刻薄模样，神色清冷平静，没有半分慌乱。

她下意识侧身半步，不动声色地将身后的温予严严实实地护住，脊背绷得笔直，独自扛下所有凶狠的斥责。

而身侧的温予骤然听见这般粗暴凶狠的怒骂，浑身瞬间一僵，纤细的指尖紧紧攥住衣角，下意识往苏荧的身后靠了靠。

一通刻薄暴怒的怒骂尽数宣泄完毕，苏振海胸口剧烈起伏，粗重地喘着气。

他怒意未消，正要再对着苏荧训斥几句，目光随意一扫，这才后知后觉地发现，苏荧身后还静静站着一个陌生的小姑娘。

方才他满心满眼都是怒火，注意力全盯在苏荧身上，周遭一切都被他彻底忽略，压根没察觉病房里还有第二个人存在。

温予被他方才凶狠的模样吓得心有余悸，身子还有些微僵，却依旧恪守礼貌。

她敛去眼底的局促与惶恐，乖乖垂着眉眼，声音细软轻柔，带着小心翼翼的乖巧，主动开口打招呼。

“叔叔好，我是苏荧的同学，今天来看望她。”

少女的声音干净温和，和方才满屋暴戾的怒骂格格不入。

可这份乖巧，丝毫没能软化苏振海的脸色。

相反，撞见自家失态、撞见自己这般蛮横刻薄的模样被一个外人看了全程，尤其是被一个陌生的晚辈撞见，苏振海心底顿时涌上一阵难堪与恼怒。

他本就被逼着来医院满心不爽，此刻当众失态被人尽收眼底，面子挂不住，脸色瞬间沉得更加难看，眉宇间的戾气更重。

他冷冷瞥了温予一眼，眼神生硬又淡漠，嘴角紧绷，连一丝笑意都无。

只极其敷衍、极其不耐烦地从鼻腔里挤出一声沉闷的应答：“嗯。”

狭小的病房气氛瞬间降到冰点。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