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章 赌气

走廊里的忙音还停留在耳畔，李主任握着手机站了片刻，压下胸腔里翻涌的怒气，深吸一口气，重新调整好神色，转身走进病房。

他走到护士站那边，先行办理了住院手续，替苏荧垫付下全部医药费，把单据仔细收好。

做完这一切，他回到病房，目光落在病床上面色苍白的苏荧，又看向守在床边的温予。

温予立刻站起身，抬眼看向李主任，声音轻柔却很坚定：“老师，今晚我留下来照顾苏荧。她刚做完缝合，夜里要是不舒服、需要换药或者喝水，我可以照看她。”

李主任微微蹙眉，心里清楚今晚这起持刀伤人事件性质恶劣，学校那边还有一大堆事情等着他回去处置。

要登记情况、上报校领导、联系警方追查那几名逃跑的混混，还要安排后续的笔录、班级报备，时间十分紧迫，没办法一直留在医院陪护。

他看了看病床上昏沉虚弱的苏荧，又看向温予，少女眼神恳切，带着不容动摇的坚持。

他沉吟几秒，最终点头应允。

“好，那就辛苦你今晚留下来陪护。”李主任语气郑重，低声叮嘱，“你多留意她的状态，如果她出现发烧、伤口渗血、疼痛难忍的情况，立刻按呼叫铃找护士，千万不要硬扛。有任何突发情况，第一时间给我打电话。”

温予认真记下，轻轻应声：“嗯，我记住了老师。”

李主任又看了苏荧一眼，心里依旧放心不下，却没有别的选择。

他抬手拍了拍温予的肩膀：“学校那边我必须马上回去处理，这件事不能拖。明天一早我再过来。”

“好。”

李主任不再多耽搁，转身离开了病房。

病房门轻轻合上，瞬间只剩下温予和病床上的苏荧，还有病房里安静的仪器轻响。

温予重新坐回床边的椅子，目光静静落在苏荧脸上。

病房里安安静静，监护仪器发出细微平稳的滴滴声。

温予正守在病床边，手机忽然震动起来。

屏幕上跳动着“妈妈”两个字。

温予心里一紧，拿起手机，轻手轻脚走出病房，站在走廊僻静处接起电话，压低声音：“妈妈。”

电话那头许静娴的声音带着明显的焦急，又掺着几分埋怨：“温予，放学一直没等到你回家，你人去哪了？这么晚还不回来，也不知道跟家里说一声？”

温予握着手机，抿唇把今晚小树林发生的事情，从头到尾简要讲了一遍，包括苏荧为了替她挡刀受伤、现在正在医院住院。

“今晚我要留下来陪她，不回家了。”

听完之后，电话那头短暂沉默，随即许静娴的语气冷了下来，语气带着一种疏离的淡漠：“就算是替你挡的刀，那我们家出医药费就是了，你没必要留在那里守一整晚，赶紧回家。”

这句话像一盆冷水，直直浇在温予心上。

温予本来心里就满是愧疚和心疼，听见母亲这样轻描淡写，把苏荧舍身护她这件事，仅仅当成一笔可以用钱了结的事情，胸口一下子发闷，情绪瞬间被点燃。

“妈妈，这不是钱的问题！”温予声音拔高了一点，带着难以抑制的生气，“那一刀本来是刺向我的，是苏荧拼了命替我挡下来的！她现在还躺在病床上，伤口很深，她家里根本没有人管她，她爸爸连医院都不肯来！这个时候我怎么能丢下她一个人回家？”

许静娴在电话里也不悦起来：“我不是说不承担责任，我只是觉得你一个学生，深夜留在医院不合适。她受伤是意外，我们愿意出钱补偿，已经算是尽责了。”

“补偿？”温予眼眶泛红，声音发颤，“这不是可以补偿的！她是拿自己保护我，不是拿命换一笔医药费！您为什么总是这样，什么事情都只想着用钱解决？”

母女二人在电话里争执起来，语气都带着火气。

温予心里又委屈又气愤，她没办法认同母亲这种冷血的想法。

电话里的争执还在僵持，许静娴坚持认为温予不该整夜留在医院，温予却不肯退让，反复强调苏荧的处境。

两个人谁都说服不了谁，空气仿佛卡在紧绷的弦上。

温予胸口起伏，眼眶泛红，积压的委屈与愤怒涌上心头，她咬着唇，再也听不进许静娴的劝说，带着赌气的情绪，直接按下挂断键。

“嘟——”

听筒传来断线的忙音。

另一边，家中的许静娴举着手机，听见电话被骤然挂断，眉峰紧紧蹙起，脸上的不悦清晰浮现。

她怔怔盯着已经黑屏的手机，指尖微微收紧。

以往温予向来温顺听话，很少这样跟她顶嘴，更不会这般固执地违抗她的决定。

许静娴缓缓走到窗边，心底升起一股强烈的不安。

她能明显感觉到，自从温予转学之后，认识苏荧，这个女儿正在一点点变了。

不再事事顺从，有了自己坚定的立场，会为了另一个人跟自己争执，不再完全按照她规划好的路线走。

这种失控感，让她十分不舒服。

她眸光沉下来，心底暗自笃定。

不行，不能任由这样发展下去。

温予是她的女儿，她的人生、选择，都必须牢牢掌控在自己手里。

这次只是因为受伤住院这件事，往后若是继续这样，只会越来越不受管束。

她必须想办法，把温予重新拉回自己的掌控之中。

……

病房内，温予握着手机，还站在走廊，胸口微微起伏，刚刚争吵过后的情绪还没有平复。

她深吸一口气，推开病房门，轻轻走回病床边。

温予目光落回病床，正好对上苏荧刚刚睁开的眼睛。

苏荧脸色苍白，麻药褪去之后，伤口的痛感一点点涌上来，她蹙着眉，安静地望着温予，像是已经听见了门外隐约的争执声，却没有主动开口询问。

温予在椅子上坐下，视线落在苏荧后背厚厚的纱布上，心里瞬间翻涌着复杂的情绪。

难受是真的。

一想到苏荧是为了保护自己才挨这一刀，想到她父亲冷漠挂断电话，重伤住院却无人过问，孤零零躺在医院，温予心口就一阵阵发紧发酸，沉甸甸的心疼压得她喘不过气。

可同时，又压着一股挥之不去的烦躁。

是和许静娴刚刚那场争吵带来的余波。

母亲那句轻描淡写、觉得只要出钱就万事了结的话，反复在脑海里回响。

她没办法理解母亲，又因为这份观念上的冲突感到疲惫，明明自己做的是想守护苏荧的选择，却还要被家人反对、不被理解。

两种情绪交织在一起，让温予垂下眼，长长的睫毛掩住眼底的纷乱，安静地坐在那里，没有立刻说话。

苏荧察觉到她神色不对，声音虚弱沙哑，轻轻开口：“是家里来电话了？”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