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耀眼的她

温予捂着头，气恼地瞪了苏荧一眼。

苏荧也不恼，笑呵呵地在试卷上随便填了几道选择题就交给了下来收试卷的课代表。

温予放下笔，趴在课桌上，刚刚准备睡觉就听到耳边传来了苏荧含笑的声音。

“午安啊，小古板。”

温予炸毛，羞红了脸:“你……你别这么叫我。”

苏荧耍赖皮:“就叫。”

温予懒得理她，这家伙还真是蹬鼻子上脸，给她道歉反而还得寸进尺了。

午睡时间过后就是体育课。

温予从小就被父母按在家里学习，基本没有外出活动过，因此她的体育真的很一般。

幸好3班的体育老师挺随和的，只是让他们绕操场随便跑了两圈就原地解散了。

解散后，男生们都嚎叫着冲进来篮球场，女生们各不相同，有打羽毛球的，有商量着去小卖部买水喝，还有散步的……

温予有些茫然，突然闲下来她反而有点不知道该干什么。

“温予！”

正在温予傻傻地原地站着时，林柚和温予走过来拍了拍她的肩膀。

温予回头，看见林柚笑着说:“走啊，去看看三班和五班打篮球。”

温予想婉拒，她又看不懂，去看有什么意思，却听到江觅补充道:“苏荧也在。”

本来没什么心思的温予突然就有了兴致:“她一个女孩子也打篮球呀？”

林柚一边拉着温予一边赞叹道:“何止是打呀，简直就是三班的门面！”

“照你这么说，她打篮球很厉害咯？”温予笑着问。

林柚连连点头，一旁的江觅提议道:“我们去给我们班的人买水喝吧！这太阳挺毒的。”

林柚无语，一针见血戳破了她的小心思:“我看你是想给陆星遥送水吧！”

陆星遥是三班班草，性格开朗篮球又打得美观，因此江觅很是喜欢他。

江觅脸红:“臭柚子，你非要拆穿我吗？你不陪我买我拉温予买！”她拉着温予手臂，撒娇道，“温予，你陪我去小卖部买水吧！你不想给你的好同桌买瓶水吗？”

温予虽然很不理解就这么几步路为什么非要拉着旁人陪同，但还是温和地点头:“好。”

“太好了！”

此时，另一边，篮球场。

塑胶跑道被秋阳晒得微微发烫，远处香樟的影子斜斜切过篮球场的边线，喧闹的喊声、球鞋摩擦地面的“吱吱”声，还有篮球撞击地板沉闷的“砰砰”声搅在一起，热烘烘地漫在空气里。

半场篮球区围了不少男生，正打得热火朝天。

苏荧一扫之前那种麻木淡漠、万事都无所谓的慵懒。她微微压低重心，膝盖弯曲，单手运着球。砰砰、砰砰，篮球一下下砸在红色塑胶地上，节奏稳得惊人。她垂着眼，肩膀放松，脊背却绷出一道流畅有力的线条，长发随着运球的动作轻轻晃动。明明身形清瘦，每一个动作都带着不容小觑的爆发力。

对面的男生很快上前拦防。

“小心！”有人起哄。

苏荧抬眼，漆黑的瞳孔亮了。

没有多余的花哨假动作，她手腕轻巧一翻，一个利落的变向，左脚猛地向侧前方踏出，身体几乎贴着拦防者的身侧擦过。球鞋抓着地面划出一声尖锐短暂的“刺啦——”，她轻而易举甩开了防守，风掀起她短袖的下摆，乌黑的长发向后扬起，像一道流畅的黑色弧线。

场边一下子安静了半秒，随即炸开低低的惊叹。

“我靠！苏荧这球好帅！”

温予不知何时已经拿着一瓶东方树叶走到了人群边，她微微前倾着身子，细框眼镜滑到鼻尖也浑然不觉，眼睛一眨不眨地望着球场中央的那个人。

苏荧一路带球突进，旁人想要补位拦截，她便侧身、转身，手臂稳稳护住球，每一次转身都干脆漂亮，没有半分拖泥带水。阳光泼洒在她身上，汗水顺着光洁的额角滑下，沾湿几缕鬓边的长发，发丝贴在她的脸颊和颈侧，淌过那道浅浅的旧擦痕。她完全没有平日里那副封闭、拒人千里之外的冷寂，此刻专注、锋利，像一簇终于得以舒展的萤火，肆意明亮。

快到篮下，两个人同时扑上来堵她。

所有人都以为她会传球。

苏荧没有。

她双脚猛地蹬地起跳。

清瘦的身体短暂地悬在半空，短袖向上拉起一点，露出一小截腰线。长发随着腾空的动作向上扬起，四散纷飞。她抬臂，手腕灵活地向前一送——

“唰。”

空心入网。

篮球穿过篮网，发出清脆好听的声响，掉在地上弹出去老远。

全场愣了一瞬，紧接着爆发一阵真心实意的欢呼。

“可以啊苏荧！”

“好球！牛逼！”

几个男生忍不住冲她吹口哨。

苏荧落地，膝盖微微缓冲，稳稳站住。她微微喘着气，胸口浅浅起伏，额头上沁出一层薄汗。她没有笑，也没有像别人那样得意地挥手，只是随意抬起小臂，蹭了一把额角的汗。沾了汗的几缕长发黏在她的手背上，她抬手往后随意一撩，把散乱的发丝拨回肩后，动作又野又利落。

黑亮的眼睛微微弯了一丝极淡极淡的弧度，转瞬即逝，快得像是错觉。

有人捡回球扔给她：“再来一个！”

苏荧接住，指尖转了一圈篮球，“嗯”了一声，声音很低。

下一轮开始。

她跑得很快，跑动的时候乌黑的长发在她身后一甩一甩，身姿舒展又飒利。该传的时候她毫不犹豫，一个精准的击地传球直接送到队友手里；该自己突破的时候，没有人能轻易拦住她。她几乎不用多余的力气，每一次跨步、变向、起跳都精准干脆，明明不高大，却凭着极快的速度和干脆利落的判断，硬生生把节奏牢牢握在自己手里，带着全队撕开对方的防线。

有一次对手一个急停差点撞到她，苏荧脚步灵活一错，轻巧避开，还不忘伸手虚扶了对方一把，随即立刻收回，继续往前跑。她打球很凶，却不下黑手。

温予坐在台阶上目不转睛地看着篮球场的少女，一旁的林柚和江觅叽叽喳喳说话声也没有影响到她。

她从来不知道苏荧也可以有这样鲜活的样子。

上午坐在她旁边，苏荧总是望着窗外，安静、疲惫，仿佛身上压着很重很重的东西，连抬眼都觉得费力。可在这片篮球场上，没有老师的批评，没有旁人忌惮的目光，只有风、阳光、弹跳的篮球，和一个终于可以不用竖起尖刺保护自己的她。

汗水把她后颈的一小片长发濡湿，泛着温润的光泽。她跑动时带起的风，好像都带着自由的味道。

温予的指尖无意识轻轻捏住东方树叶，耳尖悄悄泛起一层淡淡的粉。

她想，原来苏荧耀眼起来会是这个样子。

没过多久，哨声响起，自由活动的时间快要结束。

苏荧把球扔回给男生，没有留下继续打。她走到围栏边，捞起自己的校服外套搭在肩上，抬手随便把散下来的长发拢到耳后，抹了把脸上的汗，转身往篮球场外的方向走。

又变回了那个独来独往、冷淡安静的身影，仿佛刚才那个在球场上光芒四射的人，只是一场短暂的幻影。

经过台阶的时候，她的目光不经意扫了温予一下。

乖顺的学霸少女还维持着刚刚的姿势，眼镜微微下滑，眼睛亮晶晶的，正看着她。手里还捧着一瓶东方树叶。

苏荧脚步顿住，挑眉走向温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