课堂上昏睡的背影1

夜幕一点点漫过教学楼的玻璃窗，刺眼的日光慢慢褪去，教室头顶惨白的白炽灯次第亮起，冷白的光线铺满每一张课桌。

晚自习正式开始。

高二的晚自习没有老师一刻不停地盯守，主要依靠学生自觉自律。偌大的教室里，只有笔尖摩擦纸张持续不断的沙沙声响，偶尔传来书本翻动的轻响。厚厚一摞试卷、辅导资料堆叠在桌角，纸张层层叠叠，几乎要挡住半张桌面。每个人都埋首于习题之中，空气中弥漫着属于高二独有的、沉甸甸的紧迫感。

教室的最后一排，靠近后墙的角落，陆野将整张脸深深埋进交叉叠放的臂弯里，睡得沉沉的。

他的脑袋侧枕在胳膊上，乌黑柔软的碎发被压得乱糟糟，几缕发丝散乱地搭在额前。摊开在面前桌面上的课本崭新平整，书页几乎没有被翻动过，连笔记的痕迹都寥寥无几。桌角随意压着一张刚发下来的数学周测试卷，大片区域空白一片，寥寥几道选择题也是随意勾选，看不出丝毫认真思考过的痕迹。

周遭笔尖书写的动静、纸张翻动的声响、窗外远处街道隐约传来的车流噪音，全都无法惊扰到沉睡的少年。

对陆野而言，课桌下的睡梦，是暂时逃离现实最轻松的避难所。

白天在家里，父母的念叨从未停止。饭桌上，餐桌上永远绕不开成绩话题。对比亲戚家成绩优异的孩子，叹息、失望、恨铁不成钢的话语反反复复在耳边盘旋。

回到学校，成绩单张贴出来的那一刻，排名永远处在年级末尾，任课老师一次次找他谈话，翻来覆去都是那几句：你脑子并不笨，就是不肯把心思放在学习上。

这句话，陆野从小到大听了无数遍。

所有人都在告诉他，他拥有还不错的天资，只是不肯努力。好像只要他愿意稍微拿出一点劲头，成绩就能够轻而易举往上飞跃。没有人真正看见，他其实也曾试着拼过。

刚升入高二的那段时间，他不是没有逼过自己。但无奈已经落下太多了…

他强迫自己上课睁开眼睛，努力跟上老师讲课的节奏，下课硬撑着坐在座位刷题。可书本上密密麻麻的文字、复杂绕口的公式，像隔着一层厚重磨砂玻璃。明明眼睛盯着书页，思绪却不受控制地飘向远方，知识点在脑海之中留不下半点印记。熬到深夜，台灯亮到后半夜，卷子上面依旧是大片空白。

等到考试成绩公布，分数没有半分起色，挫败感如同冰冷潮水，将他整个人彻底淹没。

努力过后依旧一无所获的打击，比干脆躺平更加伤人。

久而久之，陆野慢慢放弃了挣扎。与其拼尽全力之后依旧换来失望与嘲讽，不如干脆闭上眼，在睡眠之中躲开这一切令人窒息的压力。睡着了，就不用看见满是红叉的试卷，不用听见旁人失望的叹息，不用面对自己一事无成的自我否定。

教室后门的玻璃窗，映出班主任沉默的身影。

班主任没有立刻推门进来，就那样静静站在窗外，目光落在最后一排蜷缩昏睡的背影上，无声地伫立了很久。他手里捏着这份班级周测成绩单，陆野的名字依旧稳稳停留在榜单的末尾。他见过这个少年偶尔灵光一闪的瞬间，课堂上偶尔随口答出别人想不到的角度，也明白他并非愚钝，可那份潜藏的灵气，始终不愿意向文化课学习敞开。

片刻之后，班主任轻轻推开后门，鞋底与地面接触，发出很轻的脚步声，刻意放低音量，一步步朝着教室后方走去。

周遭埋头刷题的同学隐约察觉到动静，不少人笔尖一顿，目光悄悄往后方瞟过来，又飞快收回视线，继续专注于面前的习题。

“陆野。”

低沉平缓的呼唤，轻轻落在少年耳边。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