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国忠的办公室落得一片安静。
空气里还残留着方才那场谈话的沉缓余温,没有争执,只有一个年轻人对前路的决然,和一位长者惜才的无奈退让。
秦疏微轻轻应声落下那句“好”,便没有再多言语。
她微微躬身,礼貌道别:“谢谢陆局,那我先回去休息。一周后,我会给您最终答复。”
“去吧。”陆国忠摆了摆手,眼底藏着深重的惋惜,“彻底放松,什么都别想。”
秦疏微转身,轻轻带上办公室大门。
厚重的木门合上的一瞬,仿佛彻底隔绝了刑侦支队所有的喧嚣、案件、黑暗与责任。
走廊空旷微凉,日光从长廊尽头的窗棂铺进来,落在她平整盘起的黑发上,安静又单薄。
她没有回办公区,没有去收拾工位,没有和任何人道别。
独自一人,顺着长长的走廊,一步步走出市局大楼。
从踏入这座支队开始,她几乎从未有过这样清闲的清晨。
往日的这个点,她早已坐在工位之上,翻遍卷宗、梳理线索、提前预判嫌疑人心理,静静等待全员到岗开会。
可今天,她不必了。
走出大门,冬日的风迎面吹来,凉得清醒。
秦疏微抬眼望向头顶澄澈的天空,深深吸了一口气,胸腔里积压数月的沉闷,终于稍稍松动。
这一周假期,是陆国忠给她最后的缓冲。
也是她刑侦生涯,最后的喘息。
她清楚自己的心意,早已不是摇摆不定。
所谓一周思考,不过是给所有人、也给曾经执着坚守正义的自己,一个体面的告别过程。
……
市局重案组办公区,依旧是一派井然有序的忙碌景象。
所有人还维持着轻松安稳的工作状态,唯独少了那道最熟悉的身影。
谢峥从走廊折返回来,脸色比刚才沉了几分。
林珂最先察觉到他的情绪变化,轻声开口询问:“谢队,怎么了?疏微是请假了吗?”
谢峥颔首,声音低沉清淡:“陆局给了她一周专属休假。”
这话一出,办公室几人动作齐齐一顿。
周骁愣了愣,有点茫然:“一周休假?怎么突然批这么久?咱们队里从来没有这种特例啊。”
张凯停下整理档案的手,抬眸看向谢峥,眼底带着几分通透的了然,沉默不语。
他资历最老,看得最明白。
最近这段时间,秦疏微的状态所有人都看在眼里。
疲惫、沉默、倦怠、眼底压着化不开的阴郁,明显是长期高压共情带来的心理耗竭。
只是谁都没敢点破。
谢峥目光落向窗边那空空荡荡的工位,眸色沉沉,声音淡得几乎听不出情绪:
“她去找陆局,递交了辞职想法。”
一句话。
瞬间让整个办公区彻底安静。
落针可闻。
周骁整个人僵在原地,瞳孔猛地一缩,满脸不敢置信:“辞职?!秦姐要辞职??”
他声音不自觉抬高,带着难以掩饰的慌张。
在他心里,秦疏微就是专案组的定心丸。
心思最细、视角最独、总能看破所有人看不见的心理破绽,多少次死局都是她撕开突破口。
她怎么会走?
林珂整个人怔住,心口骤然一空,眉宇间瞬间染满失落与不舍。
她最清楚疏微一路的煎熬。
温柔的人,往往最容易被案件的黑暗反噬。
看得最清、共情最深、承受最多。
可哪怕心里早有预感,真听到这句话时,依旧难以接受。
“她真的……决定要退出了?”林珂声音轻轻的,带着不敢相信的怅然。
谢峥垂眸,指尖微不可察地收紧,语气平静却藏着压不住的沉郁:
“暂时没有批。陆局给了她七天时间。七天后,是留是走,她会给出最终答案。”
七天。
短短七日。
却是整个专案组所有人,最后的盼头。
周骁瞬间蔫了下来,一脸无措:“好好的怎么想不开啊……咱们队里少了秦姐,以后案子的心理突破口怎么办?谁还能像她这么准?”
没有人回答。
因为所有人都心知肚明——
秦疏微的天赋、细腻、共情、冷静、独到的侧写视角,
是任何人都替代不了的。
苏知予从法医室走出来,白大褂还未换下,清冷的眉眼间带着淡淡的疑惑,见众人气氛低落,轻声询问:“怎么了?”
林珂抬头,嗓音微哑:“知予,疏微……打算辞职了。”
苏知予素来冷静无波的眼底,终于掠过一丝微不可察的动容。
她沉默两秒,轻轻点头,没有多说。
她看透生死、看透罪恶、看透人性。
也最清楚——
常年和黑暗为伴、替众生承痛的人,离开,是解脱。
只是惋惜,是真的。
办公室气氛彻底从早上的轻松松弛,转为淡淡的低沉。
没有人再说笑,没人再闲聊。
所有人看着那个空空的工位,心底五味杂陈。
……
一连几日。
整整四天。
秦疏微彻底失联。
不回消息、不接电话、不登录工作系统、不参与任何案情讨论。
她像是彻底从刑侦世界里消失了一样。
居家、独处、放空、静养。
切断了所有和案件、和黑暗、和压力相关的一切。
第四天傍晚。
夕阳染红半边天际,暮色温柔。
谢峥结束了一天的工作,习惯性看向空工位。
四天了。
他没有主动打扰,没有发消息追问,没有打电话试探。
他尊重她的安静,尊重她的疲惫,尊重她所有的挣扎与抉择。
可心底深处,那股隐隐的空落与不安,从未散去。
搭档数年,并肩破过无数悬案、熬过无数深夜、对峙过无数险恶人心。
早已是最默契、最信任、最不可或缺的战友。
他太清楚她。
她温柔,却最执拗。
但凡还有一丝留恋、一丝犹豫,她都不会做到如此彻底的隔绝。
谢峥望着窗外渐沉的暮色,心底已然有了答案。
七天之后,她大概率,不会再回来了。
……
与此同时,秦疏微的公寓。
屋内灯火柔和,安静恬淡,没有卷宗,没有线索,没有压抑的案情复盘。
她窝在柔软的沙发上,窗外晚风轻轻拂动窗帘。
手机静静放在茶几,无数条队友的关心消息、队里的工作通知、谢峥未曾打扰的空白对话框,安静陈列。
她这四天,睡得安稳、吃得清淡、过得松弛。
没有夜半惊醒,没有画面闪回,没有人性阴暗反复纠缠脑海。
久违的轻松,久违的平静。
她抬手轻轻抚过自己心口,眼底一片澄澈通透。
四天的放空、沉淀、独处。
她彻底确认了自己的心意。
刑侦这条路,她爱过、坚守过、全力以赴过。
无愧正义,无愧职责,无愧每一位受害者。
但她,真的该停下了。
心理咨询的初心,母亲期盼的安稳,自我身心的救赎,
都在提醒她——
是时候,和这片浸透黑暗的战场,正式告别了。
仅剩最后三天。
她留给刑侦生涯最后的三天。
等时限一到,
她便会彻底、坦然、体面的,
和重案组、和侧写师身份、和所有黑暗过往,
挥手再见。2
真的不够看,好期待后续的内容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