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不出的心里话

第四案尘埃落定，支队里紧绷多日的气氛稍稍松了些，可疲惫像一层洗不掉的薄雾，裹在秦疏微身上。夜色沉下来的时候，她才拖着沉重的脚步回到自家公寓。

玄关的灯是暖黄色的，她踢掉皮鞋，没有开灯，就靠着冰冷的门板缓缓滑坐到地上。一整天泡在审讯室、医院和卷宗里，耳朵里还回荡着受害者虚弱的陈述，嫌疑人崩溃的哭喊。她闭紧双眼，只想短暂放空几分钟，什么案件、什么人性阴暗面，全都暂时抛到脑后。

大脑还没来得及安静片刻，口袋里的手机突兀地响起来，屏幕上跳动着“妈妈”两个字。秦疏微轻轻吸了一口气，抬手按下接听键，声音带着掩不住的倦意。

“喂，妈。”

电话那头，母亲温和却带着固执的声音传过来：“疏微，上次跟你认真谈的那件事，你考虑得怎么样了？”

秦疏微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轻声回道：“妈，你先等等，我还没想好。案子刚结束，我这几天太累了，暂时不想讨论这件事。”

“还没想好？”母亲的语气一下子拔高，担忧几乎透过听筒溢出来，“疏微，你听听妈的心里话。你做犯罪心理侧写，天天要面对这些血淋淋、让人难受的案子，隔不了多久就遇上一桩，我天天悬着一颗心。我最怕的就是，看多了这些黑暗，你留下心理阴影，把自己困住。你本来就喜欢心理咨询，这不一直都是你的梦想吗？妈拜托你好好想一想。”

秦疏微抿着唇，安静听着，没有打断。

“我给你一个月的期限，”母亲继续说，“要是你心疼我、为我考虑，就好好想想，把重案支队这份工作辞掉。你想学心理咨询，妈全力支持你。想开办心理咨询工作室，钱不用你操心，我来出钱。只是这个行业不是想做就能做，要考取心理健康相关的证书，还要跟着前辈积累实习个案。这些手续、课程，妈都帮你打听好了。你完全可以重拾以前的梦想，不用继续在重案队这么熬着。”

安静几秒，秦疏微低声回应，带着无力感：“好，妈，我知道了。我会好好想一想的。”

简单说完几句，她挂断电话，将手机随手放在身侧。客厅安安静静，只剩下窗外远处零星的车流声响。母亲的话一遍一遍在脑子里打转，一边是她热爱的刑侦、和队友并肩的日子，一边是母亲的担忧，还有藏在心底那个心理咨询师的梦。两种选择拉扯着她，心口闷闷地发酸。

她在地板上坐了许久，缓缓站起身，准备去倒一杯温水，手机铃声再度响起。这一次是支队的来电，打破了满室低沉的情绪。

是谢峥打来的，声音沉稳，带着紧急感：“疏微，刚接到报案，新案子。一名建筑工程师林屹，在自己独居公寓出事，现场初步看疑似意外摔倒磕碰头部。我们现在准备出发，你方便归队吗？”

秦疏微指尖微微一顿，刚刚母亲劝说她转行的念头，瞬间被案件的警报压下去。她深吸一口气，眼底的疲惫慢慢收敛，职业的冷静重新回到身上。

“我马上收拾，十分钟楼下集合。”

挂掉电话，她走到玄关重新穿上外套，对着玄关的镜子看了一眼自己苍白的脸。心底那道关于未来的选择题暂时搁置，重案队的责任，又一次排在最前面。

她拿起包出门，夜色浓稠，属于林屹的案子，正式拉开序幕。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