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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十五章 旧业难消远忧长存

梦裂寰宇

时序流转,寒暑交替。人间的喧嚣依旧,街市烟火如常,经历过浊袭的众生大多懂得了观心自省,新起的嗔痴杂念一日少过一日,不再源源不断生出厚重业力沉入地脉。可涵宇心中清楚,新业易阻,旧业难消,那城郊工地一战积攒下来的无边执念,如同深埋大地的顽疾,静静盘踞在地脉深处,化作暗影手中长久的资粮。远忧未除,隐患长存,这场漫长的对峙远没有到落幕之时。

涵宇依旧破晓赴至河滩。晨风吹过河面,水波轻轻荡漾,地脉虽不再有剧烈震颤,可每当涵宇掌心贴进泥土,便能感知土层之下那股沉沉的凝滞之力。那是经年累月沉淀下来的旧业,牢牢附着在地脉经络之中,如同淤塞经脉的毒素,无法随着浊缕一同退入裂隙,长久盘踞,缓慢向外渗散阴冷气息。滩头草木虽有清气滋养,长势繁茂,可一旦靠近地脉旧业盘踞的方位,枝叶依旧会微微发沉,生机受到隐隐压制。

“新业不生,尚可阻挡。深埋土层的旧日业力,已经和地脉相融,难以一朝涤尽。旧业不散,暗影便永远存有根基,远忧长存。”涵宇弯腰,将一块深埋淤泥之中的破旧塑料骨架拣起,小心放进布袋,低声自语。心神向下穿透层层岩土,望向地底裂隙。暗影静卧黑暗深处,不急不躁,缓慢炼化城郊遗留的业力,一点点积蓄力量。只要大地之内还有旧业留存,它便永远有卷土重来的资本。

身后脚步声缓缓传来,临渊踏上滩头,手中簿册之上,不再记录突发战事,而是逐条标注全城旧业分布之地。哪些街巷执念浅,哪些区域旧业厚重,哪里的地脉被业力侵蚀最重,一一记载在册。

“我们巡查四方,探查地脉,发现最大的困局便是旧业。”临渊翻开簿册,指尖落在城郊那片失守区域的标注上,“当年城郊工地爆发大规模争执,无数嗔恨执念沉入土层,业力与地脉交织固化。纵然如今此地口角减少,不再大量生出新业,可已经沉淀下去的旧念,无法凭空消散。这些旧业缓慢释放浊息,顺着地脉缓缓流向裂隙,持续供给暗影。”

涵宇抬手擦去额角汗水,双手继续刨开淤泥:“人心生出的业力,一旦沉入大地,便会和天地脉络纠缠在一起。人心醒悟,可已经落下的执念不会就此消失。如同伤口愈合之后,依旧会留下疤痕。我们能做的,是阻止新伤,可旧日疤痕,只能花费漫长岁月慢慢化解。只要旧业还在,暗影就会静静等待时机,一旦人间人心松懈,便可借旧业之力再次发动浊袭。”

“旧业化解极慢,更令人忧心的是众生记忆会随岁月淡化。”临渊轻轻叹息,“年轻一辈没有亲眼见过浊袭带来的动荡,只听闻过往旧事,很难真切体会其中凶险。时日一久,自省之道容易被当成虚谈,贪、嗔、痴慢慢复苏。一旦人心防线大面积松弛,旧业所化的浊力,便会顺势而起,再度席卷人间。同道们商议,除了日常巡守劝化,还要将浊袭往事缓缓流传下去,令后人知晓祸源,不忘自省。”

手机微微震动,屿风发来校园传来的消息。

南区校园之中,空心少女与挣脱嫉妒心魔的少年,开始将过往浊袭、城郊失守、西城御敌的往事,缓缓讲给校内学子。新生不曾经历大战,很难感知浊息的可怕,不少人觉得那些危机遥远缥缈,难以坚守长久的静心自省。看台旁草木长青,清光环绕,可偶尔会有学子心生懈怠,被攀比、浮躁裹挟,生出杂念。众人只能耐心诉说旧事,提醒大家,隐患藏于地下,不可因眼前安宁而放下戒备。

屿风附言:新业易断,旧业盘根。人间忧患不在眼前烽火,而在岁月消磨后的遗忘。

涵宇看完信息,缓缓回复:“最大敌人从来不止地底暗影,还有众生随时间淡化的警醒之心。旧业难消,这份远忧,需要代代谨记。”

收起手机,二人抬眼望向整座城市的四方据点,清光依旧默默驻守,各自面对着潜藏的隐忧。

东区,走出悔恨枷锁的中年人,平日里劝导邻里之余,将当年浊袭的见闻讲给孩童与年轻人听。经历过风波的老者尚能自持,可年少之人不曾见过浊浪席卷街巷的景象,听来只像故事。院落草木长青,清气流转,他只能日复一日缓缓诉说,埋下警醒的种子。

城南商铺掌柜,小店依旧是南区的清光据点。来往的客人来来去去,旧人记得当年凶险,新人一无所知。他闲谈之间,偶尔说起人心妄念引动浊息的道理,有人静心倾听,也有人一笑置之,只当作闲谈异闻。

城郊边界,那名守在旧失守之地的自省工人,感受最深。脚下这片土地,旧业厚重,土层之下沉沉的执念经年不散。哪怕如今工友之间争吵变少,大地深处依旧持续缓缓溢出浊意。他独自驻守边界,深知这片土地埋藏的隐患,一刻不敢放松心神。

临渊合上簿册,目光望向大地深处幽暗裂隙:“暗影不急。它知晓旧业绵长,只需静静等待,等待人间警醒慢慢消散。只要有一日众生放下自省,贪嗔再起,旧业便会尽数激活,化作滔天浊浪。我们守住当下,却还要思虑数十年、百年之后的人间。”

“内外二道,不可中断。”涵宇再度俯身,双手不停挖掘淤泥,“我持续清理地脉淤毒,一点点剥离地脉之中附着的旧业根基,减缓旧业向裂隙流淌的速度。四方同道行走市井,传自省之理,叙过往浊祸,守住人心记忆,不让世人彻底遗忘危机。”

日头升至中天,暖风吹拂河面,水波平静,看似一派祥和。临渊辞别涵宇,继续巡查四方点位,记录各处旧业的渗散情况,与同道商议长久传承自省之道的办法。

河滩之上只剩涵宇一人。泥土一层层被刨开,深埋地下的杂物接连被清出。每除去一份淤毒,便减少一分地脉承载旧业的根基,减缓执念向裂隙流动。汗水顺着下颌滴落,混进河滩泥水,他日复一日,不曾停歇。

夕阳缓缓沉落,暮色漫过街巷。布袋被杂物填满,涵宇背起布袋,缓步穿行在人间烟火里。街市安宁,行人安然,可深埋地底的旧业静静蛰伏,远忧长存,无声等待岁月之中人心的变数。

回到小屋,卸下沉重布袋,点燃炉火。暖黄火光在狭小房间摇曳,涵宇静坐窗前,心神向着大地深处延展。裂隙之内,暗影静静吸纳旧业漫溢而出的浊力,耐心等候属于它的时机。人间的守道之路,漫长得看不到尽头。

旧业埋深土,余忧藏岁年。

常记从前祸,莫教妄念延。1

段评

越看越上头,这章节写得太有感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