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城街巷之中,浊浪翻涌不休,街巷里无端而起的争执此起彼伏,怨怼与烦躁交织升腾,厚重的妄念几乎要冲破值守之人撑起的清光屏障。四方遥遥驰援而来的清光不断汇入西城,如同涓涓清流,持续冲刷铺天盖地的浊意。暗影倾尽心力催动浊缕猛攻,却始终无法击穿这层由众生心念编织的防线,狂暴的浊势,在漫长的对峙之中,缓缓走向衰竭。
涵宇依旧破晓而至河滩。晨雾冰冷潮湿,河面水波震荡,地脉传来的震颤不再是陡然爆发的重击,而是一波波持续不断的疲弱脉动。那股从西城奔涌而来的浊力,强度已经有所回落,却依旧顺着地下经络四处窜动,想要寻找清光屏障的缝隙向外渗透。滩头残存的草木,叶片上蒙着一层灰黑浊雾,只是在大地深处淤毒被持续清理之后,地脉承载浊息的能力下降,浊意难以彻底摧毁草木生机,仅仅只能缓慢压制。
“四方清光长久支撑,西城众生渐渐觉察心念躁动,不再一味顺着嗔恨沉沦。暗影强攻许久,消耗大量蓄藏浊力,浊势慢慢衰减。只是它不甘就此退去,依旧在做最后的冲击。”涵宇将一块埋在泥下多年的破旧织物残片拣起,放入身侧布袋,低声自语。心神向下穿透岩土,他感知地底裂隙之中,暗影持续向外输送浊缕的速度放缓,原本汹涌的阴冷意念,已经少了几分之前的凌厉,多了几分焦躁。
身后脚步声踏来,临渊快步走到滩头,连日奔走,眼底布满血丝,手中簿册上密密麻麻记录着西城战局的变化,一笔一划记下浊力起落、众生心念转变。
“西城的战局出现转机。”临渊翻开簿册,指尖落在西城街巷的记录之上,“最初浊袭降临之时,巷中百姓尽数被浊意牵动,嗔念疯长。在四方清光持续加持之下,值守同道不断向众人传递观心自省之法,不少人渐渐察觉到,心底的怒火与烦闷并非源自俗世琐事,而是一股外来的侵扰。越来越多人选择收束杂念,不再任由妄念滋生,新生成的业力大幅减少,暗影得不到持续补给,强攻的力量慢慢枯竭。”
涵宇抬手拭去额角汗水,双手继续拨开厚重淤泥:“暗影的力量根基,是众生生出的业力。一旦不再有厚重业力沉降入土,它源源不断发动攻势的燃料便会断绝。浊力只出不进,长久消耗之下,浊势必然衰败。但此刻不可放松,困兽犹斗,它极有可能集中残余力量,发起最后一击,妄图拼死撕开缺口。”
“西城值守之人早已料到这一层,不敢有片刻松懈。”临渊说道,“他们将西城街巷的清光点收拢汇聚,把分散的清光凝为一体。同时轮换值守,轮流静养固本,避免心神透支。若是值守之人心神耗尽,就算浊力衰败,防线依旧会瞬间崩塌。我们已经安排就近同道随时待命,一旦暗影发动最后的猛攻,立刻奔赴西城支援。”
手机微微震动,屿风发来校园传来的消息。
南区校园之内,空心少女与挣脱嫉妒心魔的少年,带领一众学子持续送出心念驰援。连日输送清光,众人心神损耗不小,便分批轮换静心调息,守住校园这片据点,不间断向西城输送清气。远方西城的浊力渐渐减弱,校园之内受扰动而焦虑的学子,心绪也慢慢平复。看台旁的草木,褪去一部分灰黑雾霭,枝叶重新透出淡淡的生机。
屿风附言:浊力无源则衰,人心守定则安。只要不再生出新业,暗影攻势便难以长久维持。
涵宇看完信息,缓缓回复:“守住此刻,便是守住转机。稳住心念,不被暗影最后的狂攻扰乱,西城便可保全。”
收起手机,二人抬眼望向整座城市,四方值守之人依旧凝神自持,心念相连,持续稳固防线。
东区,走出悔恨枷锁的中年人持续凝神,缓缓收回一部分外放的清机,留足心神固本休养。邻里经此一战,深知浊袭的凶险,平日多自省观心,街巷之间少有争执,清气长久流转,院落草木生机盎然。
城南商铺掌柜,小店依旧是南区的清光据点。连日心念驰援耗损心神,他每日抽出更多时间静心调息。进店的客人大多听闻西城之事,心中生出警醒,即便心绪烦躁,也愿意试着收敛情绪,减少妄念滋生。
城郊边界,守在失守之地边缘的自省工人,缓缓收回一部分驰援的心念。这片区域戾气依旧厚重,业力还在不断沉入地脉。他一边休养心神,一边持续警戒,提防暗影从这片旧的破口再次向外释放浊息。
临渊合上簿册,目光望向地底裂隙深处:“暗影已经感知,西城很难攻破。它此刻有两个选择,一是倾尽残余浊力发起拼死一击,强行冲击西城防线;二是暂时收束浊缕,蛰伏回裂隙之中,继续积蓄力量,等待下一次时机。无论它如何抉择,我们都要做好应对准备。”
“内外修行,不可松懈。”涵宇再度俯身,双手不停挖掘淤泥,“我继续清理地脉深处淤积的淤毒,斩断浊力流转的通路,持续削弱暗影调动浊息的根基。四方值守之人,继续稳住各处人心,警醒众生,不生出新的业力,断它力量补给。”
日头升至中天,灰蒙天光稍稍透亮,空气之中阴冷浊意,相比浊袭最盛之时淡去不少。临渊辞别涵宇,继续巡查四方点位,协调值守同道轮换静养,密切留意西城浊力变化,随时准备应对暗影最后的反扑。
河滩之上只剩涵宇一人。泥土一层层被刨开,深埋地下的杂物接连被清出。每除去一份淤毒,地脉承载浊力的通道便受损一分,暗影输送浊缕的代价便更大。汗水顺着下颌滴落,混进河滩泥水,他始终没有停下手上动作。
夕阳缓缓沉落,天边暗沉的霞光稍稍柔和。布袋被杂物填满,涵宇背起布袋穿行街巷。西城方向汹涌的浊浪已经回落,街巷间的争吵慢慢平息,无数守住本心之人,用一念清光硬生生扛下这一轮浊袭。暗影的攻势日渐衰弱,可地底深处的威胁,依旧没有彻底消散。
回到小屋,卸下沉重布袋,点燃炉火。暖黄火光在狭小房间摇曳,涵宇静坐窗前,心神向着大地深处延展。裂隙之中,暗影躁动不安,消耗大量浊力却没能攻破西城,正在权衡,是拼死一搏,还是暂且蛰伏,静待下一次发难之机。
浊浪渐衰减,清光护西城。
人心持正念,不教业力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