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九章 一域失守业力奔涌】

灰蒙的霞光笼罩河面，汇聚成型的浊缕顺着地脉脉络静静蔓延，如同蛰伏在大地之下的毒蛇，寻着人心最薄弱的区域缓缓渗透。暗影筹谋许久的定点冲击，终究还是撕开了第一道缺口。

涵宇依旧破晓赴滩，晨雾之中，河水带着一股挥之不去的滞闷寒意。他屈膝蹲在淤泥之间，指尖探入土层挖掘深埋的杂物，掌心甫一接触大地，便感受到一股汹涌的浊息自城郊方向顺着地脉奔袭而来。整片河滩的地脉震颤陡然加剧，不再是之前起伏平缓的脉动，而是剧烈跳动，仿佛大地都在承受剧痛。岸边草木大片枯萎，灰黑色的浊意笼罩滩头，残存的几片绿叶，转瞬便失去生机，蔫垂在枝干之上。

“一处区域心防溃决，众生妄念交织，业力奔涌，顺着地脉回流地底，尽数归于暗影。”涵宇将一块破碎的旧管材拣起放入布袋，低声自语。心神向下探入岩土，他清晰看见，城郊那片工地所在的地域，万千纷乱执念升腾而起，化作漆黑洪流沉入土层，沿着地脉经络，源源不断流向地底巨大裂隙。

身后脚步声急促，临渊快步赶来，神色凝重，手中簿册被攥得微微褶皱。方才各处同道接连传讯，变故就发生在城郊工地，那正是全城人心损耗最严重的地方。

“消息刚刚传来，城郊工地一域失守。”临渊翻开簿册，声音带着一丝沉重，“浊缕汇聚之后，率先冲击这片心神亏虚之地。连日来工友本就疲惫烦躁，心防本就单薄，浊缕压境之时，无人稳住心神。口角迅速升级，争执、怨怼、愤恨接连爆发，无数妄念交织升腾，大片业力如雨坠地，沉入地脉。”

涵宇停下手上动作，抬眼望向城郊的方向：“暗影刻意挑选此处作为突破口。此地众人终日劳作耗神，又不知固本修心之法，是全城最脆弱一环。它不求一举拿下整座城池，只需要攻破一隅，借这一处涌出的业力壮大自身，再以此为根基，向外层层侵蚀。”

“连锁的侵蚀已经开始。”临渊继续说道，“工地周遭街巷，被这片升腾而起的厚重浊意波及。原本尚能守住心念的普通人，受周遭戾气感染，情绪极易被点燃。一处失守，周边人心跟着动摇，浊意如同涟漪，一圈一圈向外扩散。同道已经赶至事发地，尽力安抚，可业力一旦生成，沉降入土，便再也无法收回。”

手机微微震动，屿风发来校园传来的消息。

校园之中，也感受到这股自城郊扩散开来的浊意。远处工地的厚重业力顺着地脉流转，带动全城浊力上涨。不少学子莫名心生烦躁焦虑，心神动荡加剧。先前走出自卑心魔的学子，再度被低落情绪侵扰，好在他牢记静养固本之法，守住心神，没有再次陷落。曾经挣脱嫉妒心魔的少年与空心少女，守在看台，加大了提点众人的力度。看台旁的草木，在这股大范围浊浪冲击下，叶片蒙上一层灰雾，清气岌岌可危。

屿风附言：一域破防，业力回流，全城浊力上涨，其余各处心防，都要承受更大压力。

涵宇看完消息，缓缓回复：“缺口已开，浊力增益暗影。此刻不可慌乱，稳住其余各处人心，阻断浊意向外蔓延，便是遏制祸事继续扩大。”

收起手机，二人抬眼望向整座城市，红尘众生，正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牵动心神。

东区走出悔恨枷锁的中年人，感知到远方涌来的厚重浊气，立刻收摄心念，静心自持。他家院落清气流转，稳稳挡住扩散而来的浊意。他主动和邻里闲谈，劝众人收敛脾气，守住本心，不少邻里听劝，一同稳住心神，守住这片街区。

城南商铺掌柜，察觉到空气中戾气陡增。进店的客人带着焦躁，极易起冲突，他始终淡然自持，以自身一念清明，稳住小店方寸天地。不少情绪激动的客人踏入店内，在清意浸润之下，躁动稍稍平息，没有滋生更多厚重业力。

城郊工地之内，已是另一番景象。争吵不休，嗔恨丛生，业力源源不断沉入土层。唯一懂得自省的那名工人，孤身挣扎在戾气洪流之中。他竭力劝说身边工友，可周遭怨愤漫天，他一人的清光太过微弱，只能勉强护住自身，难以阻挡整片区域业力奔涌。

临渊合上簿册，目光穿透土层望向地底裂隙：“暗影正在吞噬这片业力。它的力量会在短时间暴涨，接下来，它会借着新增的力量，将浊缕送往其余人心薄弱之地，继续寻找下一处突破口。”

“内外之事，万万不可停下。”涵宇再度俯身，双手继续刨开淤泥，“我加紧清理地脉淤毒，截断浊力流转的通道，削弱地脉承载业力的能力。诸位同道分赴各个街区，加固人心防线，阻止浊意继续扩散，严防第二处、第三处区域失守。”

日头升至中天，天空蒙上一层灰蒙蒙的薄翳，日光失去往日的暖亮。临渊辞别涵宇，带领同道奔赴城郊与周边街巷，一边安抚躁动的众生，一边监测浊意扩散的范围，提醒全城之人警惕心念陷落。

河滩只余下涵宇独自劳作。泥土被一层层挖开，深埋地下的杂物不断被取出。每清去一份淤毒，地脉通路便受损一分，业力、浊缕流转的速度便能减缓些许。汗水不断淌落，滴入浑浊泥水，他一刻不曾停歇。

夕阳西沉，霞光晦暗。布袋盛满，涵宇背起布袋穿行街巷。城郊方向的戾气顺着风隐隐传来，城中各处行人的情绪愈发容易激动。少数守住自省的人凝神戒备，默默抵御扩散的浊意。暗影已经尝到业力的滋味，下一轮冲击，近在眼前。

回到小屋，卸下布袋，点燃炉火。火光微微晃动，涵宇静坐窗前，心神沉入大地。地底裂隙之中，暗影贪婪吞噬着城郊奔涌而来的业力，阴冷的力量持续壮大，新一轮攻势，正在酝酿。

一域防线破，业力向底奔。

齐心守余境，莫教浊漫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