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表浊潮涨势暂缓,满城气息趋于平和,可大地深处,那道横贯城市下方的巨大裂隙之内,暗流从未停息。
涵宇蹲在河滩淤泥间,指尖探入泥土,清理深埋的杂物。地表的浊息淡了,但每当他的心神向下延伸,便能感知裂隙之中,一股幽冷厚重的力量正在静静聚拢。那不是浊潮上浮的躁动,而是一种沉潜的收敛,如同猛兽蛰伏,收拢爪牙,默默积蓄力量。
“浊势暂宁,并非暗影败退。它只是暂时收敛浊息,暗中积蓄业力。”涵宇将一块残破塑料膜拣出,放进布袋,低声自语。
脚步声从后方传来,临渊快步走到滩头,手中簿册上记录了连续几日对地底裂隙气机的探查结果,神色凝重。
“诸位同道探查裂隙外围,发现地底深处业浊还在汇聚。人间生出的清光截断了大部分新业力,可千百年来沉积在裂隙里的旧业,体量庞大。暗影正在炼化这些陈年执念,收敛气息,不向外释放半分浊浪,刻意制造出劫难缓和的假象。”
涵宇抬眼望向城市下方,缓缓开口:“它在等待。等待世人放松警惕,以为危机远去,慢慢放下观心自省。一旦众人懈怠,贪嗔痴念再度滋生,它便会骤然发难。”
“最危险之处,便是人心松懈。”临渊翻开簿册,“不少人见浊气变淡,冲突减少,便觉得劫难已经过去,渐渐不再时时觉察心念。一旦放下自省,心底潜藏的妄念便会重新发芽,业力会再次沉降,正好落入暗影的算计之中。”
手机微微震动,屿风传来校园的消息。
校园之内,环境日渐安稳。不少学子见周遭不再躁动,便慢慢松懈,不再坚持静心观照。往日静心自省的几人里,有两个少年,开始减少静坐的时间,内心防备悄然卸下。唯有那名曾经困于嫉妒心魔的少年,还有空心少女,依旧持之以恒,不曾中断守心。看台旁的嫩芽持续生长,在这片浊潮退去的土地上舒展枝叶。
屿风附言:太平假象最容易使人放下戒备,妄念常在松懈之时卷土重来。
涵宇看完消息,回复文字:“安而不忘危,存而不忘亡。暂宁只是喘息之机,不是劫难终结。”
收起手机,二人抬眼望向满城街巷。
红尘众生,心境悄然分化。
东区挣脱悔恨枷锁的中年人,依旧坚持自省,没有因环境安宁而松懈。心念安稳,他家周边草木长势愈发蓬勃,清气萦绕。
城南商铺掌柜,依旧守着本心,淡然应对来往客人,铺面一方天地,清机不绝。
城郊工地的工人,尚能守住心神,但身边不少工友,见争执变少,便不再克制脾气,心底浮躁悄悄复苏。
临渊合上簿册,目光沉沉看向大地深处:“暗影很清楚,正面掀起浊潮,只会逼迫世人淬炼本心,生出更多清光。于是它选择蛰伏蓄力,用表面的安宁麻痹众生。待世人忘却劫难,执念复燃之时,便是它出手之日。”
“所以,我们不可停下手中之事。”涵宇再度俯身,拨开淤泥搜寻地下淤毒,“我继续清理地脉沉积的浊物,削弱大地承载的旧业;同道持续提醒世人,在安宁之中保持警醒,不丢自省。内外双线,一刻都不能松懈。”
日头升至中天,暖风拂过河滩,空气中不再有先前那种令人窒息的滞闷。临渊辞别涵宇,奔赴城市各处,和一众同道巡看四方,提醒众人居安思危,持续监测地底裂隙的气机变化。
河滩只剩涵宇一人,埋头清理土层之中的废弃杂物。一铲一拣,除去淤毒,一点点减轻地脉根基的负担。地底的震颤微弱而稳定,可那潜藏在裂隙深处的冰冷意识,始终没有散去,静静盯着人间的一举一动。
暮色降临,布袋盛满杂物。涵宇背起布袋穿行在街道,不少行人脸上已经不见之前的戾气,悠然度日,少有危机意识。零星坚守自省之人,依旧保留心中清光,不敢有片刻怠慢。
回到小屋,卸下布袋,点燃炉火。火光摇曳,涵宇静坐窗前,心神沉入大地。裂隙深处,暗影默默炼化陈年业浊,蓄势待发,等待下一次发难的时机。
幽晦藏深隙,潜机蓄暗力。
安时不忘危,守心防骤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