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九章 浊潮漫卷人心动摇

一夜热风过后，天地间的浊气陡然厚重了几分。

涵宇破晓而至河滩，刚蹲下身，便感受到一股滞闷的气息裹住周身。往日清理淤毒之后缓缓滋生的清机，被一股翻涌上来的浊意压制。岸边那些好不容易冒出嫩芽的草木，不少新叶一夜之间萎蔫发黑，垂落枝头。

涵宇指尖探入泥土，地底传来的震颤频率变快，地脉裂痕还在无声扩张。

“浊潮上来了。”涵宇低声自语。

身后脚步声匆匆，临渊快步赶来，手中簿册捏得很紧，书页都微微褶皱，神色沉重。

“一夜之间全城气机剧变。各处监测点传回消息，地脉裂隙涌出的浊息大规模上浮，不再是慢慢浸润，而是化作一股浊潮漫入人间。不少原本能够守心之人，心念开始摇摆。”临渊翻开簿册，密密麻麻的记录触目惊心，“邻里争执增多，路人无端起冲突，很多人明明前几日尚能保持平和，今日一点小事，便会引爆心底积压的烦躁。”

涵宇抬手拂去一片枯落的新芽，缓缓开口：“暗影没有催动暗丝，只是借着地脉扩张，放大地底积藏的浊业。浊潮裹住整座城池，如同浸泡在浑水之中，人心本就藏有贪嗔，被浊气一激，极易动摇。”

“最难的是，这浊潮无形无质。”临渊眉头紧锁，“看不见摸不着，人们只会以为是自己脾气变差，心生烦闷，不会知晓是天地浊息在扰动神魂。一旦放任妄念肆意生长，生出的业力持续沉降，又会继续滋养裂隙深处的暗影，加速地脉崩坏。”

手机微微震动，屿风发来校园的消息。

校园之内，浊潮席卷，氛围躁动。那名困于嫉妒心魔的少年，心神剧烈动摇。往日还能觉察自己的妄念，此刻被浊潮裹挟，心底猜忌与不甘疯狂滋生，看谁都觉得心怀恶意。空心少女依旧静坐看台，她周身有一层淡淡的清意护住心神，可周遭躁动不断冲击，守心变得格外吃力。

先前三名习得自省的学子，也开始心神不稳。一人差点被争执牵动，险些堕入嗔念，靠着及时向内观照，才勉强稳住心神。

屿风写道：浊潮压境，守心如逆水行舟，稍一松懈，便会被妄念卷走。

涵宇看完信息，缓缓回复：“浊潮来势汹汹，不必强求人人稳固。妄念翻涌之时，只需记得觉察，不随念头狂奔，便是守住一线生机。”

收起手机，二人望向城市深处。

红尘众生，在浊潮之中各自挣扎。

城南商铺掌柜，竭力稳住心神。店内客人多了许多无端挑剔，若是往日，他尚能淡然处之，今日浊气缠身，心底烦躁几度翻涌。他反复观照自心，压下嗔意，守住小店这一方方寸。小店周边的草木，勉强保住生机，不再继续枯萎。

城郊工地的工人，周遭争吵不绝，怒火一次次涌上心头。他咬牙反复自省，强行压下争执的念头，可心神消耗巨大，疲惫之感挥之不去。

东区那名困于悔恨的中年人，在浊潮之下，悲苦成倍放大。旧日遗憾一遍遍在心底回放，执念更深，源源不断的悲苦业力沉入土层，他家附近的草木成片枯败，浊息浓郁，几乎凝成实质。同道依旧远远静观，不强行介入，等候他自醒。

临渊合上簿册，望向地底裂隙的方向：“暗影在借这一波浊潮，考验所有人。它要磨灭世间生出的点点清光，让众生尽数沉沦，源源不断供给业力。一旦大部分人内心失守，双劫便会彻底爆发。”

“清光虽弱，却不会轻易熄灭。”涵宇俯身继续挖掘土层深处的杂物，“浊潮漫卷之时，恰恰是守心最重要的关口。我们一边清理地脉淤毒，削弱浊息源头；世间之人，一边守住本心，截断业力的供给。内外同修，方能扛过这一轮冲击。”

烈日缓缓爬升，热浪叠加浊气，笼罩整片河滩。临渊辞别涵宇，奔走全城，和其余同道一起监测浊潮走向，留意各处人心起伏。

涵宇独自留在滩涂，默默清理深埋的浊物。每除去一件淤毒，地脉浊息便少一分，抵挡浊潮的根基便厚一分。汗水顺着下颌滴落，融进泥土里，他不曾停下动作。

直至暮色降临，布袋装满。涵宇背起布袋穿行街巷，四周行人大多面色浮躁，言语之间多有戾气。零星几人守住内心清明，如浊浪之中微弱星火，艰难支撑。

回到小屋，放下布袋，燃起炉火。火光静静摇曳，涵宇静坐窗前，感知漫天翻涌的浊潮，还有裂隙深处暗影那一道冷幽幽的注视。浊浪滔天，人心动荡，考验，才刚刚到来。

浊浪漫尘寰，凡心多动摇。

持观守一念，静待浊潮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