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日的热风掠过河面,卷着水汽吹上岸滩。涵宇蹲在淤泥之间,指尖拨开一层又一层湿土,将深埋地下的废弃杂物一件件拣出,归入布袋。掌心贴着泥土,那股来自地脉的低沉震颤始终没有停歇,如同久病之人微弱却不停的喘息,一下,又一下,持续传递到他的神魂之中。
他缓缓起身,拍落手上沾满的泥渍,抬眼望向远处连绵的楼宇。世人都活在看得见的烟火里,看不见脚下大地正在承受的创伤,也看不清人心劫难与地脉崩坏之间紧紧缠绕的联系。
“地脉损耗,牵动人心;人心积浊,反噬天地。这便是双劫相依的真相。”
临渊踏着河滩碎石走来,手中簿册摊开,一页页记录着全城各地采集而来的地脉气机数据,纸页边缘已经被汗水浸得微微发皱。连日奔走探查,他走遍城市四方,将每一处地脉裂痕、浊秽堆积之地全部记录在册。
“我们勘察了整片区域,越是浊秽堆积厚重之处,地脉裂隙扩张速度越快,当地居民心中贪嗔执念也更容易滋生。”临渊指尖落在簿册绘制的地图上,“二者同源,本源相互牵引。大地本元衰败,天地清气减少,浊气漫溢,人的心神便更容易被欲望裹挟;无数人执念汇聚,化为无形业力沉降入土,继续侵蚀地脉根基,形成无休止的恶性循环。”
涵宇点点头,弯腰拾起一块深埋泥底的破旧织物,放进布袋。
“暗影正是看中这层循环。它蛰伏地底裂隙,不急于再次掀起念潮,静静等着地脉持续破损。等到大地本源衰落到临界点,天地浊气大规模升腾,众生心念会不控自乱,无需它主动释放暗丝,贪嗔痴念便会自行蔓延。到那时,便是天地与人道一同陷落。”
“所以我们的修行,两条路缺一不可。”临渊合上簿册,“在外随缘提点世人,教人观照本心,减少执念滋生,斩断业力向下沉降的源头;在内清理土层深埋的浊秽,一点点修复地脉伤痕,稳住天地本源,不让浊气肆意升腾。少了任意一端,都无法打破这个循环。”
涵宇静静望向流淌不息的河水,轻声说道:“渡人是化解人心之劫,清秽是安抚大地之伤。我捡拾这些埋在地脉里的杂物,不单单是除去泥土中的淤毒,也是斩断业力沉降的载体。”
手机轻轻震动,屿风传来校园的消息。
校园所处的地段地脉损伤较轻,可受全局气机扰动,浮躁依旧笼罩校园。不少学子明明没有被暗丝缠绕,内心却莫名烦躁易怒,难以静心。空心少女依旧守着外缘提点的分寸,静坐看台,遇见主动倾诉烦恼的同学,便轻声分享自省之法;若是对方不愿聆听,她便默然静坐,不强行劝导。
屿风附言:已有三名学子,察觉到这份不受控制的浮躁,开始学着向内审视,分辨哪些念头属于自己本心,哪些是天地浊气催生的妄念。
涵宇看完信息,回复:“地脉浊气扰神,最是无形。能觉察,便是觉醒的开端,不必强求速成。”
收起手机,两人抬眼望向城市的方向。
城中众生,各自沉浮。
城南商铺的掌柜,守住了内心的平和,不再困于盈亏幻象。他每日开门做生意,取舍有度,心念安定,不再产生厚重的业力向下沉降,这片区域的地脉浊气,也随之心头执念消散而缓慢淡化。
城郊工地的工人,学会分辨怒火来由,遇事克制,不再任由怨念滋生。心念安定,便不再向大地输送业力。
而东区那名困在悔恨中的中年人,执念依旧深重,源源不断生出的悲苦业力持续渗入土层,加重了那一片区域的地脉负担。同道远远观照,只等他主动开口求助,绝不贸然闯入他的心门。
临渊开口:“最难之处,便是这双劫纠缠。就算我们清理完一整片河滩的浊秽,只要世人执念不断产生新的业力沉降,地脉依旧会持续受损。反过来,地脉一日不复,浊气一日不散,众生便永远容易被妄念牵动。”
“大道本无速成。”涵宇继续俯身清理淤泥,“百年积累的创伤,便要用漫长岁月一点点化解。我们不必奢望一日之间渡尽世人,修复全部地脉。只守当下,清一分浊秽,便稳一分地脉;点醒一人本心,便少一分业力。日积月累,循环自会慢慢断裂。”
日头慢慢爬到中天,烈日烘烤滩涂,泥土散发潮湿腥气。涵宇不停劳作,布袋一点点被杂物填满。临渊短暂停留之后,转身离开河滩,继续去往其他片区,和同道汇合,探查其余地脉裂隙的变化。
待到夕阳西垂,落日染红河面,涵宇才背起沉甸甸的布袋,缓步走入街巷。街道行人往来,喧嚣依旧,无人知晓双劫相依的隐秘,不知道大地与人的心神紧紧绑定,一荣俱荣,一损俱损。
回到小屋,卸下布袋,点燃炉火。暖光漫过小房间,涵宇静坐窗前,心神向大地延伸,感知地底连绵震颤。双劫纠缠,前路漫漫,暗影潜伏暗处静静等候时机,危机从未远去。
他不求一战定乾坤,只坚持日复一日,一边清大地淤毒,一边守外缘提点。以微小之行,慢慢断开天地与人道之间的恶循环。
双劫互为引,本源两相牵。
微功积寸土,守道待清元。1
内容写得太能拿捏情绪了,越看越上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