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莱里加斯·迪戈里站在霍格沃茨的大门外,仰头望着那座传说中会移动的城堡,晨雾从黑湖表面升腾起来,把他的深色卷发打得微湿。
他十三岁。在德姆斯特朗待了整整两年,那座北方城堡的冰冷城墙和严酷训练从未让他真正快乐过。那里的学生崇拜黑魔法,教授们鼓励决斗,而他在每一个辗转反侧的夜晚,想的都是赫奇帕奇公共休息室里那个蜂蜜色的、充满阳光的房间——那个他在每个暑假都会偷偷溜进去的地方。
因为塞德里克在那里。
他的哥哥。
“你确定要这么做?”父亲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带着一贯的克制和隐隐的不赞同。迪戈里家族世代都是赫奇帕奇,老迪戈里从未掩饰过对小儿子选择德姆斯特朗的失望。
阿莱里加斯没有回头。他把围巾往上拉了拉——深红色的,德姆斯特朗的围巾,他今天特意没有换掉。
“我确定。”
他确实想念塞德里克。那种想念像黑湖底的水草,柔软地缠绕着他的心脏,在每个德姆斯特朗的深夜里收紧。他想念哥哥笑起来时眼睛弯成月牙的样子,想念他每次从霍格沃茨回家时带来的蜂蜜公爵糖果,想念他在魁地奇球场上被风吹起的棕色头发。
所以他说服了父亲,办了转学手续,以三年级新生的身份来到霍格沃茨。
至于德姆斯特朗教给他的那些东西——那些黑魔法防御术课程中不会教的、更锋利的咒语——他决定暂时藏起来。
霍格沃茨看起来会喜欢他的伪装。
---
分院仪式在宴会厅举行。
上千根蜡烛漂浮在半空中,将整个大厅笼罩在暖黄色的光晕里。阿莱里加斯走进来的时候,几乎所有的目光都落在他身上——一个新面孔,却在学年中间转学,这并不常见。
他的目光越过攒动的人头,在赫奇帕奇的长桌上搜寻着。
找到了。
塞德里克坐在长桌中间的位置,五年级的他已经长开了许多,下颌线比阿莱里加斯记忆中更分明。他正侧头跟旁边的同学说话,不知道说了什么,笑容温和地绽开,像秋天午后的阳光。
阿莱里加斯的心脏猛地跳了一下。
他想跑过去。他想扑进哥哥怀里,像小时候那样,把脸埋进塞德里克的胸口,告诉他德姆斯特朗的冬天太长了,告诉他他有多想他。
但他没有。
他垂下眼睛,把那些汹涌的情绪压回胸腔,安静地走向麦格教授面前那把四脚凳。
“阿莱里加斯·迪戈里。”麦格教授展开羊皮纸,念出了他的名字。
长桌间响起了窃窃私语。
“迪戈里?那不是塞德里克的——”
“他弟弟?怎么从来没听说过?”
“德姆斯特朗转来的,你没看到他的围巾吗?”
阿莱里加斯面不改色地坐到了凳子上。麦格教授将分院帽轻轻放在他的头顶。
帽子落下的瞬间,一个低沉的声音在他脑海中响起:
“啊……又一个迪戈里。你哥哥当年在我这里犹豫了很久,你知道的。赫奇帕奇想要他,格兰芬多也想要他,最后是忠诚占了上风。但你……”
帽子停顿了一下。
“你不一样。你的内心比他要锋利得多。勇气?有一点。忠诚?对某些特定的人,是的。但更多的是……野心。你想证明什么?你想得到什么?你从德姆斯特朗来,对不对?那座城堡教给你的东西,远比你表现出来的要多。”
阿莱里加斯没有说话。他的目光落在赫奇帕奇长桌上——塞德里克正微微前倾着身子,用一种他再熟悉不过的表情看着台上。那种表情里有担忧,有期待,有那种“无论发生什么我都支持你”的、令人心碎的温柔。
“斯莱特林!”分院帽大声宣布。
整个大厅安静了一瞬。
然后是更加嘈杂的窃窃私语。
“斯莱特林?迪戈里家的?”
“塞德里克的弟弟去了斯莱特林?”
“这太奇怪了吧……”
阿莱里加斯摘下帽子,站起身来。他听到斯莱特林长桌上响起稀稀拉拉的掌声——不算热烈,但勉强体面。他朝那张长桌走过去的时候,余光捕捉到了赫奇帕奇那边的一个动静。
塞德里克站了起来。
他的表情不是愤怒,不是失望,而是一种更复杂的东西。像是困惑,像是心疼,像是某种想要冲过人群来拉住弟弟手臂的冲动。
但阿莱里加斯没有停下脚步。
他走到斯莱特林长桌前坐下,对面是一个头发油亮、表情傲慢的男生——马尔福,他想起来了,父亲提起过这个家族。旁边有几个女生正用好奇的目光打量他,其中一个银灰色头发的女孩朝他微微颔首。
阿莱里加斯礼貌地笑了一下。
那笑容恰到好处——不太冷,也不太热。是他在德姆斯特朗学会的那种笑容,可以让他安全地融入任何一个群体。
他又一次看向赫奇帕奇的长桌。
塞德里克已经重新坐下了,但他没有再看阿莱里加斯。他低头看着面前的餐盘,肩膀的线条僵直得像一根绷紧的弦。
阿莱里加斯垂下眼睛,手指在膝盖上无意识地攥紧了。
他想说的是:哥,我不是故意的。
他更想说的是:哥,我只是想离你近一点。
但他什么都没说。
他拿起面前的南瓜汁,安静地喝了一口,尝到的却是德姆斯特朗冬天那冷冽的、带着铁锈味的风。
---
晚宴结束后,阿莱里加斯跟着斯莱特林级长走向地窖。
公共休息室在黑湖底下,巨大的窗户外面是幽绿色的水体和游动的鱼群。绿色的灯光、蛇形的装饰、银绿色的帷幔——一切都是他陌生的,和他想象中赫奇帕奇那个温暖的、种满植物的房间截然不同。
他找了一个靠角落的扶手椅坐下,从包里翻出一本书假装在读。
脚步声靠近的时候,他以为又是哪个来打听德姆斯特朗的同学,抬起头,却愣住了。
塞德里克站在他面前。
他穿着赫奇帕奇的黄色领带,呼吸还有些急促,显然是穿过整个城堡赶来的。地窖里的绿光映在他脸上,把他平时温和的五官照出了几分凌厉的阴影。
“阿莱。”他喊他,声音压得很低。
阿莱里加斯张了张嘴,想了许多种说辞——我是被分进去的,我不能控制分院帽,这不代表什么。
但他最终什么都没说。
因为塞德里克蹲了下来,和他平视,那双浅棕色的眼睛里有水光。
“你为什么不告诉我?”塞德里克问。“你转学的事,你去德姆斯特朗的事,你什么都不告诉我。你知不知道我每次回家发现你不在的时候……”
他哽住了。
阿莱里加斯的心脏像被人狠狠攥住。他想说对不起,想说哥你别这样,想说他不值得他跑这么远来地窖找他——斯莱特林和赫奇帕奇的休息室隔了整整半个城堡。
但他听到自己说出口的却是:“我在德姆斯特朗很想你。”
声音比他预想的要小得多,小到几乎被窗外湖水流动的声响吞没。
塞德里克愣了一下。
然后他伸出手,把阿莱里加斯拉进了怀里。
那个拥抱带着蜂蜜公爵糖果的甜味,带着魁地奇球场上的阳光,带着赫奇帕奇公共休息室里那个蜂蜜色的、温暖的房间的气息。阿莱里加斯把脸埋进哥哥的肩窝,闻到了一种名为“家”的气味。
他闭上眼睛。
他想,或许斯莱特林也没那么糟。
或许霍格沃茨也没那么糟。
因为他哥哥在这里。